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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妾不敢。”虞知宁深深一福,“臣妾只是不解——若裴衡真有此能耐,为何离京一年,寸功未立?为何回京五日,陛下避而不见?为何连漼家这般厚道人家,都要连夜将欠条锁进锦匣,再亲手送至玄王府?”
她直起身,目光澄澈如洗:“太后,这欠条不是投名状,是催命符。漼家递它,不是站队,是求生。裴衡写它,不是认错,是逼宫。他逼漼家表态,逼玄王府表态,更在逼——太后您表态。”
“放肆!”太后猛然拍案,震得茶盏嗡鸣。
可就在那一瞬,虞知宁眼角余光瞥见太后左手小指——微微蜷着,指尖泛青,正死死抠进掌心肉里。
她在怕。
怕的不是裴衡,是这张纸背后藏着的、连太后都不敢深想的真相。
虞知宁垂眸,掩去眼底锋芒:“臣妾失言,请太后恕罪。”
太后喘息粗重,良久,竟缓缓靠回软枕,闭目道:“漼氏,你来说。”
漼氏上前一步,福身:“回太后,臣妾递此物,并非倒向靖郡王府。实因裴衡亲至漼府,当着老夫人、家主、世子之面立下字据,言明‘若漼家助其复起,则以二百万两为聘,迎静安为正妃’。臣妾惶恐,恐此言传开,静安清誉尽毁,漼家再难立足京城,故连夜锁匣,托玄王妃转呈,只盼太后明察,赐静安一条生路。”
“迎静安为正妃?”太后霍然睁眼,瞳孔骤缩,“他拿漼静安,换漼家的银子?”
“是。”漼氏声音哽咽,“他还说……若漼家不允,便将当年徐家老夫人密信公之于众——信中详述徐家如何勾结北狄商队,私贩军械,而漼家,恰是其中三处钱庄的东主。”
轰——
殿内数位命妇齐齐变色,有人腿软踉跄,险些跌倒。
太后面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:“徐家旧案,早由刑部定谳,卷宗焚于乾清宫!”
“可裴衡说……”漼氏泪珠滚落,却字字清晰,“当年抄家时,有两本账册漏网。一本在徐老夫人贴身锦囊,已被烧毁;另一本,藏在漼家祠堂第七根梁柱夹层里,用桐油纸封着,墨迹遇水不散。”
死寂。
连炭火爆裂声都消失了。
太后猛地坐直,厉喝:“来人!即刻召漼大爷入宫!带他直入慈宁宫——不,带他去奉先殿!朕要亲自查他漼家祠堂!”
“太后且慢。”虞知宁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“漼家祠堂梁柱,三年前曾遭雷劈,第七根主梁断裂,全族捐资重修,新梁取自南诏千年铁木,实心无隙。若真有夹层,早被工匠钉死填实,绝无可能藏匿账册。”
她抬眸,直视太后:“裴衡在骗漼家。也在骗您。”
太后浑身一震,手指死死抠进锦被:“你怎知……”
“臣妾不知。”虞知宁平静道,“臣妾只知,三年前重修漼家祠堂的工部主簿,是玄王府旧人。他临终前,将所有图纸、工料单、匠人口供,尽数交予臣妾。今日若太后不信,臣妾可即刻调取。”
她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内侍尖利嗓音划破凝滞空气:“启禀太后!徐家废宅走水!大火冲天,整条巷子都烧起来了!”
所有人悚然一惊。
太后豁然起身,踉跄两步扶住案几,指甲崩裂渗血:“查!立刻去查!看烧的是不是徐家祠堂后院那口枯井!”
——当年徐老夫人伏诛前,曾亲口供认,所有密账副本,尽数沉入那口井底。
可此刻,枯井早已被填平,铺成了徐家花园的青砖小径。
火,烧的究竟是什么?
虞知宁望着太后惨白面容,心底最后一块拼图,咔哒落定。
裴衡根本没找到账册。
他伪造了线索,嫁祸漼家,只为逼太后出手——只要太后动漼家祠堂,就等于坐实当年徐案另有隐情;只要太后追查枯井,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年冤杀徐家,掩盖真相;而一旦朝野震动,裴玄与裴礼璟之间的父子裂痕,便会赤裸裸暴露于天下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漼家的钱。
他要的是——太后亲手,撕开皇室最深的疮疤。
虞知宁缓缓跪下,额头抵地,声音沉静如古井无波:“太后,臣妾恳请,即刻下旨,封禁靖郡王府,彻查裴衡离京一年行踪。若他真有证据,何须恐吓漼家?若他真清白,更该坦荡受查。躲藏、威胁、栽赃……此等行径,不似靖世子,倒似——当年被逐出宗谱的庶孽。”
“庶孽”二字出口,太后如遭雷击,浑身剧颤,猛地呛咳起来,喉间涌上腥甜。
她终于懂了。
裴衡亮出的那枚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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