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”字玉佩,不是证据。
是挑衅。
陆姓,是先帝废后、淑太妃母族的郡望。而裴衡真正的生母,当年正是以“陆氏孤女”身份入宫,后被揭穿身世,贬为浣衣局罪婢,暴毙于永巷雪夜。
他从未放弃认祖归宗。
他要的,是借漼家之手,将“陆氏遗孤”四个字,血淋淋摁进所有人眼里。
“传哀家口谕……”太后咳着血沫,一字一句,如刀凿斧刻,“靖郡王府即日起,闭门思过。裴衡,夺世子衔,削副将职,禁足府中,非诏不得出入。另——着宗人府彻查靖郡王世系谱牒,凡涉及陆氏血脉者,无论生死,一律提档复核!”
旨意出口,满殿命妇魂飞魄散。
漼氏却如释重负,重重叩首:“太后圣明!”
唯有虞知宁依旧跪着,脊背挺直如剑,目光落在太后颤抖的左手——那只手,正死死攥着袖中一物,棱角硌进皮肉,渗出血丝。
是一枚同样刻着“陆”字的玉珏。
与裴衡那枚,一模一样。
原来,太后一直留着。
原来,她比谁都清楚,裴衡是谁的儿子。
虞知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寒潭无波:“臣妾,遵旨。”
雪,还在下。
出宫时,天已大亮,可日光被浓云压得黯淡,整个紫宸宫仿佛浸在陈年墨汁里。虞知宁登上马车,云清正欲放下帘子,忽见远处宫墙拐角,一抹玄色身影静静伫立。
裴衡。
他没撑伞,肩头积雪寸许,睫毛上凝着细碎冰晶,手中紧握那枚“陆”字玉佩,目光穿透风雪,牢牢锁住她的车驾。
没有愤怒,没有怨毒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虞知宁掀开帘角,与他对视。
三息。
她忽然笑了,极淡,极冷,如刃出鞘。
然后,缓缓放下帘子。
车轮碾过积雪,吱呀作响。
裴衡站在原地,直到马车消失于宫门尽头。他摊开手掌,玉佩在雪光下泛着幽冷青芒。他轻轻摩挲着那个“陆”字,仿佛触摸一段被时光锈蚀的往事。
身后,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,单膝跪地:“世子,漼家祠堂第七根梁柱,昨夜已派人凿开。空的。”
裴衡颔首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雪:“我知道。”
黑衣人迟疑:“那……太后真的会查枯井?”
“会。”裴衡抬眸,望向慈宁宫方向,雪粒打在他脸上,迅速融化,“她比谁都怕那口井里,真有什么东西浮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,将玉佩收回怀中,转身离去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:“去告诉漼灏——静安公主的和亲文书,三日后将由礼部尚书亲赴漼府颁下。让他备好嫁妆,别让漼家,丢了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黑衣人一怔:“可……静安姑娘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裴衡脚步未停,声音飘散在风里,“不是漼家女儿?那更好。一个‘被和亲的弃女’,总比一个‘牵连谋逆的罪眷’,更容易活命。”
雪愈大了。
虞知宁回到玄王府,直奔书房,屏退左右,亲手推开博古架暗格。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册子,封皮无字,边角磨损,却保存完好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力透纸背,写着一行小字:
【陆氏宗谱·景和十七年补录】
下方,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,最后一个,朱砂圈出,旁注四字:
——裴衡,生于景和二十三年冬至,生母陆氏,卒于永巷雪夜。
她指尖抚过那行字,久久未动。
窗外,雪落无声。
而同一时刻,靖郡王府西角门悄然开启,一辆青布小车驶出,车厢严丝合缝,连窗纸都糊得密不透风。车夫低头赶路,腰间却露出半截褪色的靛蓝汗巾——那是徐家旧仆才用的标记。
车轮碾过积雪,留下两道浅痕,蜿蜒向城东废宅方向。
那里,大火初熄,焦黑梁木间,一只烧得半融的铜匣静静躺在瓦砾堆里,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尚未燃尽的纸页。
纸上,墨迹洇开,隐约可见“漼”、“徐”、“陆”三字。
风过,纸页翻飞,如蝶翅轻颤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,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骑兵正冒雪疾驰,领头将军玄甲覆雪,腰悬长刀,刀鞘上刻着两个小字:
——观澜。
他勒马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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