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林寺方向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诸位,真相已明。但真相之上,尚有一事未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玄慈方丈:“当年雁门关外,带头大哥二十一人。今日在此的,不过十余。余下数人,或已圆寂,或退隐山林,或远走域外……可他们手上沾的血,不会因遁世而洗净。”
“故,我林道在此立约——自今日起,凡参与雁门关之事者,无论生死,其直系血脉三代之内,不得习武,不得入仕,不得科举。违者,我林道亲至取命。”
“此约,非为私仇。”
“而是替萧远山讨一个公道,替乔三槐夫妇讨一个清白,替三十年来被污名所累的万千江湖同道,讨一个……天理昭彰。”
风声骤止。
千余人屏息凝神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玄慈方丈终于抬起了头。他脸上再无悲苦,无愧疚,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后的、近乎透明的平静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宽大僧袖滑落,露出一截枯瘦手腕——腕骨凸出,皮肤松弛,却在脉门处,赫然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细小圆环,环内隐隐有流光转动,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宣一声佛号,声如古井无波,“林施主,你可知此物何名?”
林道眸光微凝,随即淡然一笑:“哦?原来少林寺的‘金刚伏魔圈’,是这般模样。”
玄慈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圆环:“此非伏魔圈……乃‘镇魂钉’。当年萧远山坠崖,魂魄几散,贫僧与三位师叔联手,以毕生功力炼此钉,钉入其天灵,锁其残魂于少林地脉之中——否则,以他那身横练功夫,坠崖不死,早该化作厉鬼索命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渊:“林施主,你既通晓阴阳,当知魂魄离体,三日即散。萧远山能存三十余年,全赖此钉镇压。你今日揭其冤屈,固然是大快人心……可若取下此钉,他魂飞魄散,永堕轮回,再无超生之机。”
“所以,”玄慈合十,神色庄严,“贫僧斗胆相求——请林施主,容萧远山之魂,在少林地脉之中,再安眠十年。”
山风再起,卷起满地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面。
林道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干净爽朗,毫无阴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十年就十年。”
他转身,拍了拍仍跪地颤抖的乔峰肩膀,声音温和:“乔帮主,起来吧。你爹的魂,我替你守着。十年之后,我亲自带你去少林后山,掘开那块压了他三十年的青石——到那时,你再叫他一声‘爹’。”
乔峰缓缓抬头,脸上泪痕纵横,眼中却有微光初绽,如寒夜将尽,东方既白。
林道不再停留,袍袖一振,转身离去。鸠摩智紧随其后,慕容复低垂着头,亦步亦趋。三人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山风浩荡,吹散最后一缕尘烟。
少林寺金顶之上,晨钟再响,余韵悠长。
可钟声里,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空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