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夫便给你个证人!”
他猛地转身,朝着松林深处厉喝:“出来!让这位方丈大师,认一认他二十年前亲手剃度、又亲手废去武功的‘好徒儿’!”
林间阴影晃动。
一个少年缓步而出。
他约莫十七八岁,身量修长,面容清俊,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与冷意。一袭素净青衫,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身古朴,隐有寒芒流转。最令人惊异的是他双眼——左眼澄澈如秋水,右眼却覆着一层灰翳,浑浊黯淡,仿佛蒙尘古镜,再不见丝毫光亮。
他走到萧远山身侧,并未看玄慈,只静静垂眸,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那里,一道蜿蜒疤痕横贯整个手掌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显然新伤未愈。
“萧……萧峰?”段正淳失声低呼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丐帮弟子们更是如遭雷击,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杏子林中,那个被污蔑为契丹狗、遭群雄围攻的少年英雄,竟在此处现身!且与萧远山并肩而立!
玄慈如遭重击,双膝一软,竟要跪倒,幸被身旁玄寂一把扶住。他死死盯着萧峰那只覆着灰翳的右眼,嘴唇哆嗦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这眼睛,”萧远山指着萧峰右眼,声音如冰锥凿地,“是你玄慈亲自动的手。当年雁门关外,你率中原群雄伏击我父子,见我重伤濒死,便欲斩草除根。我拼死护住峰儿,将他塞进山腹石缝。你搜遍十里,终究未寻到。可三年后,你竟循着蛛丝马迹,找到隐居山中的我与峰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萧峰掌心那道新疤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你用戒刀剜去他右眼,只因他右眼瞳仁深处,映着当年雁门关雪岭坡上,你挥刀砍向我妻子脖颈时,那一抹狰狞笑意!”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忘了吹拂。
所有目光,如无数把利刃,齐刷刷刺向玄慈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——那是看穿一切伪善、直抵灵魂污秽的冰冷审视。
玄慈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面皮由白转青,由青转紫,豆大的汗珠混着泪痕滚滚而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嘶吼,想搬出佛理、搬出戒律、搬出少林千年清誉……可喉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,萧峰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那只完好的左眼,平静无波,却似蕴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目光掠过玄慈惨白的脸,掠过段正淳震惊的双眼,掠过林道含笑的唇角,最终,落在了蜷缩在地、早已泣不成声的叶二娘身上。
叶二娘触电般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只看见少年清瘦挺拔的侧影,和那抹沉静如古井的左眼。
“娘。”萧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莫哭。”
叶二娘浑身一颤,哭声戛然而止,只余下肩膀剧烈的抽动。
萧峰这才转向玄慈,声音依旧平静:“方丈。当年你剜我右眼,说此乃‘断其执念,净其业障’。今日,我亦有一问——”
他右手按上腰间剑柄,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,自行离鞘三寸,寒光凛冽,映得玄慈脸上汗珠如碎钻迸溅。
“你断我执念,可曾想过,我娘二十年来,日夜抚着我幼时穿过的襁褓,一遍遍数着上面你亲手绣的‘平安’二字?”
“你净我业障,可曾想过,我娘为寻我,踏遍七省荒山,十指磨烂,双足溃烂,却仍不肯放下手中那盏为你点的长明灯?”
“你口口声声阿弥陀佛,可曾听过雁门关外,我爹娘临终前,喊的不是佛号,是我萧峰的名字?!”
“轰隆!”
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劈落,震得少林寺山门匾额嗡嗡作响。乌云不知何时已聚拢如墨,沉沉压向嵩山之巅。
玄慈如被抽去所有骨头,顺着朱红廊柱滑坐在地,僧袍拖曳在尘土里。他双手死死抓住胸前佛珠,指节捏得发白,那串沉香木佛珠,一颗颗崩裂开来,珠玉四溅,噼啪作响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阿弥陀佛……阿弥陀佛……”
他嘴唇翕动,反复念诵,声音破碎嘶哑,再无半分庄严,只剩一片空洞的、绝望的哀鸣。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旁观的鸠摩智,忽而向前踱出三步。他赤足踩在青砖之上,僧袍无风自动,周身竟隐隐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,宛如佛陀降世。他双手合十,面向萧峰,声音洪亮如钟,字字诛心:
“萧施主,你可知你娘叶二娘,二十年来所害七十三名婴孩,其中六十九名,皆出自大宋境内?更有四名,乃我吐蕃王庭贵胄之后!你父萧远山,当年镇守雁门,麾下将士多为汉人,你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