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二娘,亦是江南名门之后!你们一家,流着汉人的血,食着汉人的粮,受着汉家朝廷的恩荫……”
他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,扫过全场群雄:“可今日,你们父子联手,当着天下英雄之面,以私怨构陷少林方丈,动摇武林根基!此举与那辽国细作何异?!与那西夏魔教何异?!与那大理段氏暗中勾结吐蕃、图谋我大宋西南边陲,又有何不同?!”
此言如毒针,精准扎入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经。
段正淳脸色剧变,霍然抬头。
林道眼中精光一闪,嘴角笑意更深。
而萧峰,只是静静听着,待鸠摩智话音落下,才缓缓抬起手,轻轻摘下了腰间那枚青铜酒壶。
壶身古旧,壶盖开启,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,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肃杀。
他仰头,灌下一大口烈酒。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,浸湿青衫领口。
然后,他将酒壶递向玄慈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:
“方丈,这酒,是我爹娘在雁门关外,用最后一坛烈酒,敬给边关将士的。他们敬的是忠魂,不是伪善。你若还有半分血性,半分愧意,便饮下此酒,当着天下英雄之面,亲口说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玄慈灵魂深处:
“当年雁门关外,你挥刀砍向我娘脖颈时,心里想的,究竟是大宋江山,还是……你自己那顶摇摇欲坠的方丈宝座?”
酒香氤氲,如雾如瘴。
玄慈瘫坐在地,望着那递到眼前的青铜酒壶,壶中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,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只挤出一丝微弱气音。
“……噗——”
一口暗红淤血,猛地喷在酒壶之上,溅开一朵凄厉的花。
他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僧袍下的脊椎骨节,竟发出令人牙酸的、咔吧咔吧的断裂脆响。
玄寂大惊失色,急忙探手去扶:“师兄!”
指尖触到玄慈后背,却觉其脊骨竟如朽木般松脆!再一探脉,气息已如游丝,随时可能断绝!
“玄慈师伯他……心脉俱断!”玄寂悲呼,声嘶力竭。
群雄愕然。
谁也没想到,这盘踞少林方丈之位三十年的得道高僧,竟会以如此方式,在众目睽睽之下,油尽灯枯。
林道轻轻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,俯身,从玄慈僵硬的手指间,取下了那串崩裂的沉香佛珠。他拈起一颗,对着天光看了看,轻声道:
“佛珠断了,人心也就散了。”
他抬头,环视全场,目光扫过萧峰平静的侧脸,扫过叶二娘绝望的泪眼,扫过段正淳复杂的神情,最后,落在了远处山林边缘,那道始终未曾现身、却仿佛始终在注视着一切的模糊灰影上。
“诸位。”林道的声音,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穿透了雷声与风声,“故事讲完了。可这江湖,才刚刚开始。”
乌云翻涌,一道惨白闪电,骤然撕裂天幕。
照亮了玄慈仰面朝天、双目圆睁、却再无一丝生气的脸。
也照亮了萧峰手中那柄古朴长剑,剑尖一滴殷红血珠,正缓缓凝聚,将坠未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