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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章 掀桌子(第2/4页)

,仿佛神游太虚。谢玄在他面前五步站定,解下斗笠,双手捧起,置于胸前,深深一揖。动作标准得如同宗庙祭仪,毫无多余起伏,连衣袖垂落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“谢玄,拜见王公。”
王廙眼皮未掀,只鼻腔里“嗯”了一声,短促,干涩,像枯枝折断。
谢玄直起身,目光掠过王廙花白鬓角,落在他右手——那只手搁在膝头,食指微微蜷曲,指甲修得极短,却泛着青灰色,指节粗大变形,尤其小指,明显向外歪斜,是旧年骨折未正之症。谢玄记得清楚:永昌元年冬,王廙任荆州刺史,率军围剿杜弢余部,于枝江遭伏,左臂中槊,小指被敌将用铁挝生生砸碎。当时谢玄之父谢鲲正奉诏调停荆扬之争,曾亲赴军中探视,带回一匣染血绷带,绷带上墨书八字:“指虽折,志未摧;国虽艰,臣当死。”
那匣子,如今就在谢家祠堂东龛第三格。
谢玄喉头微动,却没说话。
王允之这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玄弟风尘仆仆,想必辛苦。适才听闻,你自广陵一路快马,三日奔六百里,连过七处关卡,其中三处拒不开门,你竟以刀劈锁,硬闯而过?”
“是。”谢玄答得干脆。
“为何如此急迫?”王允之倾身,手指轻叩剑鞘,“莫非广陵出了大事?”
谢玄目光终于转向他。
“广陵无事。”他说,“有事的是建康。”
满堂名士倏然抬眼。
王导麈尾一顿,抬眸。
谢玄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着的竹简,布面已被雨水浸得发软,边缘起毛。他双手呈上,却不递向王导,而是对着王廙:“王公当年镇守荆州,亲录《荆州军械簿》十二卷,其中第五卷末页,记有‘玄甲营’私铸陌刀三百柄,刀铭‘王氏督造’,火候不足,刃易崩口。此简,是当年誊抄副本,由军中仓曹参军刘义手书,末有其押。”
王廙眼皮猛地一跳。
谢玄继续道:“去年冬,广陵都尉府报,辖下戍卒所配陌刀频现断裂,伤及己方者凡十七人。查其制式,正与《荆州军械簿》所载玄甲营私铸之刀吻合。刀身断口处,尚存‘王’字残痕——非琅琊王氏之‘王’,乃玄甲营校尉王琰之‘王’。王琰,王公族侄,王允之堂兄。”
王允之脸上的笑,终于淡了。
他指尖停止叩击剑鞘,缓缓收拢,按在鞘上。
“玄弟,”他声音低了几分,“军械之弊,自有兵部勘验。你越境查证,又擅取军中密档,已违《永昌律》第十七条。若无确凿凭据,此番举动,恐非忠勤,而是构陷。”
“构陷?”谢玄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转瞬即逝,却让东首第二席上一位正捻须的老名士手一抖,胡须被扯下三根。
谢玄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,掌心摊开。
铜牌约三寸见方,正面阴刻云雷纹,背面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,鸟喙衔着半截断戟——正是谢氏乌鹄营最高信符“断戟令”。此令一出,可调建康城外三十里内所有谢家私兵,亦可直叩台城宫门,面奏天子。
“三日前,广陵都尉府仓廪失火。”谢玄声音平静,“烧毁军粮三千石,军械库连带焚尽。火起时,值守戍卒二十三人,尽数中毒身亡,尸身口鼻溢黑血,指甲青紫,舌根溃烂——是‘鹤顶红’混‘藜芦汁’之毒,入口半刻即绝,无药可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允之按在剑鞘上的手:“此毒,产自豫章郡,唯王氏别院‘鹤鸣山庄’有种植。山庄管事,姓王,名固,王允之乳母之子。”
王允之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玄弟!”他霍然起身,素衣下摆带翻矮几上一盏冷茶,茶水泼在素鞘上,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“你血口喷人!鹤鸣山庄三年前已捐予豫章崇福寺,地契犹在寺中!”
“地契确在。”谢玄点头,“但去年九月,王固以‘修缮佛殿’为由,自寺中借出山庄地契三日,期间,豫章太守府签发新批文,准许山庄扩建药圃——批文用印,与太守私印仅差一道刻痕,是仿印。仿印者,广陵城南‘墨隐斋’刻工张三,昨夜已在狱中招供,画押认罪。”
王允之脸色煞白,却仍挺直脊背:“即便如此,又与我何干?我从未涉足豫章,更不识张三!”
“你不识张三。”谢玄缓缓道,“但你识得张三的妹妹。她叫张娘子,原是建康乐坊清倌,去岁冬,被你以五十匹蜀锦赎身,安置在朱雀桥东第三条巷子的宅子里。宅子地契,写的是你乳母之名。”
堂内死寂。
连檐滴声都停了。
王允之死死盯着谢玄,嘴唇微微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王导终于放下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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