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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章 掀桌子(第3/4页)

尾,开口,声音疲惫如负千钧:“玄郎,你既查得如此详尽,为何不报御史台?不交廷尉?”
“因为御史中丞,是王公门生。”谢玄目光转向王导,毫无避让,“廷尉少卿,是王允之表兄。而陛下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沉,“陛下今晨咳血三升,太医令诊为‘肺腑郁结,毒气攻心’,所开汤剂中,有一味‘紫河车’,采自建康西市‘回春堂’——回春堂东家,是王允之妻舅。”
王导闭上了眼。
王廙一直紧闭的眼皮,终于掀开了一线。
那是一双浑浊的老眼,眼白泛黄,瞳仁却亮得骇人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。
“谢鲲之子,果然……好胆。”他嘶声道,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你可知,你今日踏进这扇门,便再无回头路?”
“知道。”谢玄答。
“你可知,你手中那枚断戟令,若真调兵入城,便是谋逆?”王廙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金石裂帛之音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,谢氏满门,四十八口,明日此时,或在诏狱,或在菜市口?”王廙喘息粗重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
谢玄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腰间横刀,双手捧起,刀尖朝下,稳稳递向王廙。
“谢玄今日所为,非为谢氏。”他声音清晰,字字如钉,“乃为广陵死去的二十三名戍卒,为荆州冤死的三百户流民,为去年秋,被强征入伍、冻毙于寿阳城外雪地里的七百少年——他们之中,有王氏佃户之子,有谢氏旁支远亲,有吴郡寒门庶子,亦有……琅琊王氏家奴之孙。”
他顿了顿,刀锋在幽暗堂内泛着冷光,映出他自己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他们死时,无人收尸。他们死后,无人追谥。他们名字,不在宗谱,不入乡贤祠,甚至连一块刻字的木牌,都未曾有过。”
“所以,”谢玄抬眸,直视王廙眼中那簇鬼火,“谢玄宁可背上‘悖逆’之名,也要将这把刀,连同刀鞘上这道裂痕,一同呈于王公眼前——请王公亲验:此裂痕,是为护民而生;此刀锋,是为正道而砺;此断戟令,是为苍生而发。”
“若王公判我有罪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却更显决绝,“谢玄,甘伏斧钺。”
堂内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
火星溅落在王廙膝头,他却恍若未觉。
良久,王廙缓缓伸出手。
枯瘦、青灰、指节畸形的手,颤巍巍探向那柄横刀。
就在指尖将触未触刀鞘之际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长呼撕裂寂静,由远及近,伴着急促蹬蹬蹬的脚步声,一个皂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冲进堂来,冠带歪斜,面色惨白如纸,扑倒在门槛内,嘶声哭嚎:
“王公!王公!不好了!西市回春堂……炸了!火光冲天!太医令……太医令他……他被抬出来了!胸口……胸口插着半截断戟!!”
满堂哗然!
王允之身形晃了晃,踉跄后退一步,脊背重重撞在胡床上,震得矮几上那柄素鞘长剑“嗡”一声长鸣,鞘中利刃竟自行弹出寸许,寒光凛冽,映着窗外惨白闪电——
一道惊雷,轰然炸响于建康城上空。
雨,又下了起来。
比先前更急,更冷。
谢玄仍捧着刀,纹丝不动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,王允之按在剑鞘上的右手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鞘身一处微不可察的凹痕——那凹痕形状,恰似半枚断戟印记。
而王导手中的麈尾,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,尾毛散开,如垂死之人的叹息。
谢玄缓缓收回捧刀的手,将横刀重新系回腰间。
刀鞘与铜扣相碰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不重,却清晰无比,盖过了满堂惊惶的议论,盖过了檐外滂沱雨声,盖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、西市方向愈发逼近的喧嚣与哭喊。
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蓑衣下摆拂过门槛,带起一阵阴冷湿风。
经过那青衣小婢身边时,谢玄脚步微顿。
小婢伏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,额头抵着冰冷青砖,不敢抬头。
谢玄弯腰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——正是方才小婢托盘中那块,被茶水浸湿,又被谢玄悄然收走。他蹲下身,将素帕轻轻覆在小婢剧烈起伏的后颈上。
“擦擦汗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往后,莫再替人捧茶。”
小婢浑身一僵,眼泪终于决堤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发出一丝呜咽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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