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潘岳假意要去襄阳找石虎请罪,让荀嫣在南阳等他。而荀嫣则是在潘岳离开南阳的当天,带着荀家的家丁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北,企图前往洛阳。
夫妻二人作出了几乎完全一样...
建康城的雨下得愈发稠了。
青石板街面被泡得发黑,檐角滴水如注,一串串砸在陶瓮里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,像谁在叩着棺盖。王导斜倚在乌衣巷王氏别院西厢的湘竹榻上,左手三指捻着半枚枯梅——那是昨夜谢安遣人送来的,梅瓣已蜷成褐灰,却仍固执地裹着一缕冷香。他没嗅,只用指甲轻轻刮去表层浮屑,露出底下一点微泛青白的蕊心。
窗外忽有马蹄踏碎积水之声,急而乱,自东向西,一路碾过三座坊门。王导眼皮未抬,只将那枚枯梅搁进案头青瓷盏中,盏底积着半寸陈年茶垢,颜色如锈。
门被撞开。
不是仆役推的,是踹的。门轴呻吟一声,木楔松脱半寸。
谢安一身素麻直裾尽湿,发髻散了半边,几缕黑发贴在额角,左袖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小臂上三道新鲜血痕,血珠正沿着腕骨往下淌,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小的暗红星点。他没看王导,径直走到堂中,解下腰间那柄青钢短剑,“哐当”一声掷于地砖之上。剑鞘裂了,露出半截寒刃,刃脊上刻着两个蝇头小篆:“永和”。
王导终于抬眼。
谢安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陶罐:“桓温今日申时入台城,未奉诏,不持节,带甲三百。”
王导缓缓坐直身子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副老骨头里还埋着建兴元年的铁脊。他伸手,从榻侧漆盒里取出一方旧帕,雪白绫面,一角用金线绣着半片云纹——那是他夫人裴氏临终前最后一针。他蘸了点唾沫,细细擦拭短剑刃口。
“三百甲士?”他问,声音平得像建康城外秦淮河退潮后的滩涂。
“实为五百二十七。”谢安闭了闭眼,“东掖门守军未阻,西华门校尉张玄之……开了门。”
王导擦剑的手顿了顿,帕子边缘蹭过刃锋,留下一道极淡的灰印。“张玄之?裴家女婿?”
“正是。”谢安苦笑,那笑比哭更涩,“他递了辞表,说‘愿随桓公清君侧’。”
王导把帕子叠好,压在剑柄之下,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符,巴掌大,黄铜铸就,正面铸“尚书令印”,背面阴刻“建康禁内通行”八字。他将铜符推至案沿,离谢安三寸。
谢安没接。
“王公。”他忽然改了称呼,不再叫“丞相”,也不叫“叔父”,只唤一个“王公”,“您还记得永和九年曲水宴上,我与王羲之斗酒赋诗,醉后泼墨题壁,写的是什么?”
王导没答。他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深褐色,弯如新月,是太宁三年宫变时,被叛军箭簇削去半片指甲留下的。
谢安自问自答:“我写的是——‘群贤毕至,少长咸集。此地有崇山峻岭,茂林修竹;又有清流激湍,映带左右……’”他顿了顿,喉间滚动,“可您记得下一句么?”
王导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:“‘虽无丝竹管弦之盛,一觞一咏,亦足以畅叙幽情。’”
“错。”谢安猛地抬头,眼白布满血丝,“是‘后之览者,亦将有感于斯文’!”
雨声骤密,仿佛天河倒倾。
王导缓缓收回左手,将那枚铜符翻了个面。铜锈斑驳处,隐约可见几处细微刮痕——那是被人反复摩挲、试图抹去又终究未能尽除的印记。他指尖抚过那些刮痕,如同抚过三十年前建康宫城承明殿前那一夜未干的血。
“你可知为何张玄之敢开西华门?”王导忽然问。
谢安一怔。
“因他腰间那枚虎符,不是兵部所颁。”王导从袖中又抽出一物——薄如蝉翼的素绢,展开不过半尺,上以朱砂密密书写数十行小字,字迹瘦硬如刀,末尾钤着一方朱印,印文是“司徒府印”。谢安只扫一眼,呼吸便滞住:那上面列着七州刺史、十二郡太守、三十六营都督的姓名与印信摹本,其中赫然有张玄之岳父、时任吏部尚书裴珫的名字。
“裴珫三日前已告病,闭门谢客。”王导将素绢覆于铜符之上,“但他病中,亲手批了三道调令——调豫州兵两千屯广陵,调荆州水师五百泊京口,调会稽郡仓廪三十万斛米运抵建康西市。”
谢安嘴唇发白:“您……早知?”
“我知桓温必动,不知其速。”王导将素绢与铜符一并推至案角,“但裴珫不会写这绢书。这字,是临摹的。”
谢安瞳孔骤缩:“临摹谁的?”
王导没答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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