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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章 洗了睡(第2/4页)

抬起右手,指向窗外雨幕深处。谢安顺着望去——乌衣巷尽头,一道窄窄的粉墙蜿蜒,墙上爬满枯藤,藤隙间露出半扇灰瓦飞檐。那是郗超的宅子。郗超字嘉宾,现任桓温长史,号称“入幕之宾,算无遗策”。
谢安浑身一震,仿佛被那檐角劈下的闪电击中。
“郗嘉宾半月前,曾携《兰亭集序》真迹赴王右军府上求跋。”王导的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右军醉后挥毫,题了八个字:‘龙跳天门,虎卧凤阙’。那跋尾小楷,与这绢上朱砂字,分毫不差。”
谢安踉跄一步,扶住案角。紫檀木案面冰凉刺骨。
就在此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,夹着铁甲碰撞之声。有人朗声道:“奉大司马钧令,查抄王氏别院西厢,搜检逆党书信!”
话音未落,门帘已被粗暴掀开。十数名甲士涌入,铁盔上雨水横流,手中长戟寒光凛冽。为首者甲胄鲜明,胸前护心镜上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鹭——那是桓温亲军“白鹭营”的标记。他目光如钩,扫过谢安臂上血痕,扫过地上青钢短剑,最后钉在王导案头那方铜符与素绢之上。
“王公。”白鹭营校尉抱拳,却未跪,“请交出尚书令印及司徒府通行符。”
王导端坐不动,连眼皮都未眨一下。
谢安却笑了。那笑极轻,极冷,像一把薄刃突然出鞘。他弯腰,拾起地上短剑,拇指缓缓抹过刃脊“永和”二字,忽而反手一划——不是刺向校尉,而是割断自己左腕束袖的丝绦。素麻衣袖滑落,露出整条小臂,三条血痕之下,竟还缠着一圈暗红布条,布条缝隙间,渗出暗褐色药汁。
校尉眼神一凝:“你受伤了?”
“伤?”谢安轻嗤,“这是昨日在蒋山采药时,被毒棘所伤。校尉若不信,可验。”他竟真的伸手,撕开布条一角——皮肉翻卷,脓血混着草汁涌出,腥气扑鼻。
校尉皱眉后退半步。身后一名甲士忍不住掩鼻。
就在这瞬息之间,谢安左手倏然探出,快如惊鸿!不是抓剑,而是精准扣住校尉持戟的右手腕脉——力道奇大,指节泛白。校尉只觉整条手臂酸麻如蚁噬,长戟“哐啷”坠地。
“校尉大人。”谢安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,“蒋山后崖,有座废弃药庐。庐中石臼里,还剩半勺‘断肠散’残渣。昨夜子时,我亲眼见郗嘉宾的车驾停在那里,车帘掀开,递出一只青瓷瓶——瓶上釉色,与你腰间佩囊里的那只,一模一样。”
校尉面色剧变,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革囊。
谢安却已松手,直起身,慢条斯理将断袖撕得更开些,任污血滴落在青砖上:“若校尉不信,不妨现在就去查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屋甲士,“去的人,怕要带上两百副棺材——蒋山药庐周围三十步内,埋着七十二枚‘火龙子’。引信,就在郗嘉宾今晨送来的‘安神香’里。”
满室死寂。唯有雨声如鼓。
校尉额头沁出冷汗,顺着铁盔边缘滑落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王导这时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雨声:“出去。”
校尉如蒙大赦,抱拳躬身,倒退三步,才转身疾步而出。甲士们鱼贯跟进,脚步凌乱,竟无人再看案上铜符与素绢一眼。
门帘垂落,隔绝风雨。
谢安长长吁出一口气,肩头微颤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他走到王导案前,拿起那方铜符,又取过素绢,两物并拢,凑近烛火。
火苗“噼啪”一跳。
素绢边缘迅速卷曲、焦黑,朱砂字迹如活物般扭曲、剥落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升腾。铜符在高温中渐渐发红,正面“尚书令印”四字熔成模糊墨团,背面八字则如泪痕般流淌下来,凝成赤红液珠,滴入青瓷盏中——正落在那枚枯梅之上。
梅瓣遇热,猝然绽开一线微不可察的裂隙,从中渗出一滴极清极亮的汁液,落入铜液,竟不相融,只悬于赤红表面,如一颗剔透星辰。
王导凝视着那滴汁液,忽然道:“你何时知道的?”
谢安将烧尽的素绢灰烬拨入铜盆,灰白粉末簌簌而落:“三日前,郗嘉宾邀我品茶。茶是‘顾渚紫笋’,水是惠山泉,可茶筅搅动时,我闻到了一丝苦杏仁味——那是‘断肠散’的辅料‘桃仁霜’。他以为我醉了,其实我醒着。他袖口沾着蒋山特有的赭红泥,鞋底粘着药庐门前那株‘七叶一枝花’的碎叶。”
王导点点头,似是赞许,又似叹息:“所以你割腕,不是示弱。”
“是示饵。”谢安扯下另一截袖布,重新包扎伤口,动作熟稔,“郗嘉宾最信‘医者仁心’。他见我重伤流脓,必以为我急于求医,才会冒险去蒋山寻药——而蒋山药庐,恰是他布下‘火龙子’的假靶子。他料定我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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