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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章 洗了睡(第3/4页)

去,料定我会发现,料定我会以此要挟校尉……他漏算了一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漏算了。”谢安抬眸,眼中血丝未褪,却已燃起幽火,“我根本没去蒋山。”
王导怔住。
谢安从怀中掏出一物——半块焦黑的松脂,拇指大小,内里嵌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他将其置于烛火之上,松脂受热软化,银针缓缓浮出,针尖竟凝着一点暗红血痂。
“这是今晨,我在郗宅后巷泔水桶里捞出来的。”谢安声音冷如铁,“他昨夜回府,吐过。吐在桶里。我让厨娘换了三次泔水,才等到这一块沾血的松脂——他用它封住银针,藏在舌底。银针淬了‘牵机药’,入口即化,七日之内,无声无息,肝肠寸断。”
王导久久不语。烛火在他瞳中明明灭灭,映出三十年前承明殿血泊里浮沉的冠缨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“你今日来,不是求援。”
“是送局。”谢安将松脂与银针收入袖中,“郗嘉宾布了三局。第一局,借张玄之开西华门;第二局,以素绢嫁祸裴珫;第三局,以蒋山药庐为饵,诱我入彀,再借校尉之手,坐实我‘私通叛逆、图谋不轨’之罪。他算尽人心,唯独忘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王导双眼:
“您与我,从来不是一局里的人。我们是执棋者。”
窗外,雨势渐歇。一缕微光破云而出,斜斜切过乌衣巷粉墙,恰好落在那半扇灰瓦飞檐之上。檐角铜铃轻响,叮咚一声,清越如磬。
王导忽然咳嗽起来,咳得极沉,肩膀剧烈起伏,仿佛要把肺腑都呕出来。谢安急忙上前扶住他臂膀,触手却觉一片滚烫。王导摆摆手,从榻下拖出一只黑漆小匣,匣面无纹,只在锁扣处嵌着一枚小小玉蝉——玉色青碧,蝉翼薄如蝉翼,竟似在微微震颤。
他颤抖着手指,抠开玉蝉腹下暗格。里面没有钥匙,只有一粒浑圆丹药,色如鸡子黄,隐隐透出温润光晕。
“琅琊王氏祖传‘续命丹’。”王导将丹药置于掌心,声音嘶哑,“服一粒,延命七日。我已服过六粒。”
谢安脸色霎时惨白:“您……”
“第七粒,不能服。”王导将丹药推至谢安面前,“服下它,你就能活着走出这扇门。桓温不敢杀你——你若死在建康,天下士族必反。可你若活着,他便能以‘安抚人心’为由,逼朝廷加九锡,授黄钺,开府仪同三司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目光灼灼,“谢家,需要一个活着的谢安。王氏,需要一个死掉的王导。”
谢安双膝轰然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一响:“不!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王导强行撑起身子,将黑漆匣塞进谢安手中,“匣底夹层,有三份文书。第一份,是裴珫亲笔,辩白素绢乃伪作,指认郗嘉宾伪造印信;第二份,是张玄之密信,承认受胁,愿为证人;第三份……”他喉头涌上腥甜,却强咽下去,“是桓温与慕容恪密约副本——去年冬,桓温遣使北上,以江东盐铁换燕国战马五千匹,约定明年秋,共击洛阳。”
谢安浑身剧震,几乎握不住匣子。
“这些,够扳倒郗嘉宾,够逼桓温退兵三舍。”王导眼中光芒渐黯,却愈发锐利,“但不够斩断他的根。桓温的根,不在江陵,不在姑孰……”他抬手指向建康宫城方向,“在台城,在尚书省,在御史台,在每一座郡县衙门里——埋着的,全是他的‘青蚨子’。”
“青蚨子”三字出口,谢安如遭雷击。
青蚨,古之灵虫,母子相系,血饲不离。桓温用人,专挑寒门孤子,幼时收养,授以兵法权术,赐姓“桓”,谓之“青蚨子”。二十年来,此人遍布州郡,或为佐吏,或掌仓廪,或监盐铁,皆暗中向姑孰密报——连谢安自己的主簿,也是其中之一。
王导看着谢安惨白的脸,忽然笑了,那笑容疲惫而悲悯:“所以,你得活下来。带着这匣子,带着这三份文书,带着我的……”他艰难地从襟口扯出一枚铜牌,链子已磨得发亮,牌面阴刻“乌衣”二字,“带着乌衣巷王氏最后一点骨血,去会稽。去找王羲之。告诉他——兰亭的墨还没干,曲水的酒尚温,永和的碑,不能倒。”
他喘息越来越急,唇色发青,左手无名指那道旧疤,竟隐隐渗出血珠。
谢安泪如雨下,却不敢抬手去擦。
王导用尽最后力气,将那枚鸡子黄丹药拈起,凑近唇边。就在将入口之际,他忽然停住,目光穿过谢安肩头,望向窗外。
雨彻底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如金瀑倾泻,正正照在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上。树影婆娑,光斑跳跃,其中一点,不偏不倚,落在谢安后颈衣领微敞处——那里,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,形如新月,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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