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天,荀嫣都被石虎他们晾着,每天有人送饭,但不许出都督府的范围。
虽然没有受到虐待,但也跟坐牢差不离。几天之后,荀嫣终于忍不下去了。
她来到都督府书房,看到石虎正在气定神闲的批阅公文,...
建康城的春雨下得绵密而执拗,青石板路被浸得发黑,檐角滴水敲在陶瓮里,一声声,像算着时辰的更漏。谢玄裹着半旧不新的玄色锦袍立在乌衣巷口,袖口磨出了细软的毛边,指尖却仍稳稳压在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短剑上——剑名“折柳”,是谢安亲赐,刃未饮血,鞘已生温。
身后,谢琰垂手而立,素白襕衫被湿气洇出淡青轮廓,眉目间尚存少年人的清峭,可下颌绷紧的弧度已显出几分不容置喙的沉肃。他方才在谢府西厢听完了全部密报:北境流民帅孙恩聚众于会稽东山,借五斗米道之名,暗蓄甲兵三千,更遣心腹混入建康水师船坞,图谋焚毁新造楼船十艘;而朝中尚书左仆射王珣昨夜密召三名黄门侍郎闭门议事,烛火燃至天明,散时人人面色如铁,袖口却沾着同一种朱砂印泥——那是司徒府特制的“赤霞胶”,专用于封缄机要奏章,唯司徒王导一系可用。
谢玄没回头,只将折柳剑鞘往掌心轻轻一磕,金铜相击,清越微响。“阿琰,你记不记得永和九年曲水流觞,王右军醉后写《兰亭序》,墨迹未干,便有苍鹰掠过溪上,翅尖扫落三片桃瓣,正覆在‘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’这十字之上?”
谢琰略怔,随即颔首:“记得。当时叔父说,鹰掠非凶兆,乃天地试笔——风急,字才见骨。”
“风急了。”谢玄终于转身,目光如两枚冷玉,直直落进谢琰眼中,“今晨宫门未启,已有六骑自广陵驰入建康,马蹄踏碎朱雀桥冰碴,溅起的不是水花,是血沫。领头那人左耳缺了一小块,是去年在泗水被流矢削去的——我认得他。他是桓冲帐下斥候校尉,本该驻守江北,却擅离防地,直扑台城。”
谢琰呼吸微滞。桓冲镇守荆州,与建康向来面和心冷;而谢家虽居中枢,然兵权尽在桓氏手中,连禁军左卫率都由桓氏旧部把持。此刻斥候越界入京,无诏无符,形同叛迹。
“他带了什么?”
“三枚青铜虎符,一枚拓自琅琊王氏祖庙地窖密匣,另两枚……”谢玄顿了顿,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,展开,上面墨迹淋漓,竟是一幅未完成的舆图——长江下游水道蜿蜒如龙,而沿岸十二处烽燧位置,皆以朱砂点染,其中七处,朱点之下还压着极细的银线,银线尽头,赫然是建康城内七座宗室别院的侧门方位。“是桓氏私铸的‘影符’。真符能调兵,影符……只能杀人。”
雨势渐大,打在巷口那株百年老槐上,簌簌如万蚕食叶。谢玄忽然抬手,摘下一片被雨水泡得半透明的槐叶,叶脉清晰如刻:“你看这叶脉。主干为经,支络为纬,看似杂乱,实则各归其位。可若有人偏要拿银针,一根根挑断那些细脉呢?”
谢琰盯着那叶片,喉结滚动:“叶不死,但汁液滞涩,光难透入,久之,枯黄自生。”
“不错。”谢玄将槐叶轻轻按在谢琰左腕内侧,凉意沁肤,“王珣今日在尚书省拟了《江表屯田疏》,言流民宜分置诸郡,授田授种,三年免赋。疏稿已送中书省,只待中书令王坦之画押,便可颁行。”
谢琰瞳孔骤缩:“屯田?会稽、吴郡、义兴……皆临水近山,良田不过三成,余者尽是沼泽丘陵。流民若迁入,无屋可居,无械可耕,无医可问——这是驱羊入沼,喂蚊饲虫!”
“所以孙恩在东山练兵,王珣在建康分田,桓氏斥候在朱雀桥溅血。”谢玄声音低下去,却像钝刀刮过青砖,“三方不动刀,却把刀尖全对准了同一个人。”
谢琰脱口而出:“王恭。”
谢玄微微点头,又摇头:“是王恭,也不全是王恭。”
雨帘中,一乘油壁车自巷尾缓缓驶来,车帷素青,无徽无绣,唯车辕横木上斜插一枝新折的辛夷,花瓣饱满,粉白如初生婴孩的指肚。车停在二人三步之外,帘掀开,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——王恭端坐其中,素麻深衣,腰束青绫,发间仅簪一支竹簪,簪尾还带着未削尽的竹节毛刺。他左手搁在膝上,右手却隐在袖中,袖口微鼓,似握着什么硬物。
“谢幼度,谢瑗度。”王恭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像两块粗陶相击,“你们站在这里,是在等雨停,还是在等我死?”
谢玄未答,只侧身半步,让出巷中空隙。谢琰垂眸,视线却不由自主扫过王恭右袖——那里,袖布绷得极紧,肘弯处甚至勒出几道浅痕。
王恭忽然笑了,那笑毫无暖意,倒像寒潭乍裂一道缝:“昨日午后,我赴司徒府议事。王珣亲手捧出一只漆盒,盒中三层,最上是新焙的阳羡雪芽,中层是两卷《周礼》残简,最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袖中之物似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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