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,一字一句道:
“那就谁都别想拿稳。”
“那小皇帝……”
“留在平阳关。”陈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托给医官,就说旧伤复发,需静养七日。医官信得过,他女婿是铁林谷出来的药童,上月刚回关内轮值。”
老五忽然笑了,牵动伤口也顾不上:“大哥,你早就算好了?”
陈默没笑。他转身走向校场边一匹拴着的青骢马,解下鞍鞯旁挂着的皮囊,倒出半碗清水,就着水洗了洗手。
“不算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逼出来的。”
风从关隘缺口灌进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粗粝沙尘,刮过众人面颊。远处,一只鹰在铅灰色天幕下盘旋,翅膀不动,却越飞越高。
陈默仰头看了片刻,忽道:“林大人那边,信到了么?”
猴子立刻挺直腰背:“今早巳时,快马出的关。信使是老九,认得路,也认得暗哨。”
“信里怎么说的?”
“按您写的原话:‘哑龙已启,云门将栖,虎伏不动,待令而击。’”
陈默点点头,把空碗倒扣在鞍鞯上:“回信不必等。林大人若懂,自会派人来接应;若不懂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懂与不懂之间,隔着的不是字句,而是信任的厚度。
而这份厚度,是铁林谷三年来一炉炉铁水浇出来的,是一车车盐巴换回来的,是赵承业撕破脸之前,黑水部万夫长耶律提亲自押送的二十车白山参堆出来的。
林川不是傻子。他比谁都清楚,赵承业真正怕的,从来不是朝廷那几道圣旨,也不是小皇帝那张稚嫩的脸——而是铁林谷正在做的那件事。
炼钢。
不是铸铁,不是锻甲,是炼钢。
林川在铁林谷深处建了三座高炉,炉膛以耐火砖砌成,风口用牛皮鼓风,炭料混着铁矿石层层填入,七日七夜不熄火,出炉的钢液泛着幽蓝冷光。第一批成品,已送往辽东边军试用。据密报,一支百人骑队,持新锻钢刀劈开敌军重甲盾阵,未断刃,未卷口,仅耗时三息。
这才是赵承业连夜调火器营压境的真正缘由。
他不怕林川造反,怕的是林川不反,却比反了更可怕——一个手握火器、钢甲、良种、水利、冶铁、耕作全套法门的边镇守将,既不称帝,也不割据,只低头种地、炼铁、修路、办学,却让十万流民自发归附,让三千胡骑跪在谷口求收编,让整个东北的商路、粮道、军械、税赋,悄无声息,尽数向铁林谷倾斜。
这不是谋逆。
这是改天换日。
而陈默这支队伍,此刻正站在改天换日的刀尖上。
他翻身上马,青骢马扬蹄长嘶,他勒缰回望,目光掠过每一张被风沙刻出棱角的脸。
“今夜子时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,“哑龙道口,不见不散。”
众人齐齐抱拳,臂甲相撞,铮然一声。
陈默策马离去,背影没入校场尽头的阴影里。
同一时刻,三百里外,铁林谷东山坳。
林川正蹲在一处新开的矿坑边,用铁钎拨开浮土,露出底下一层青灰色岩脉。身旁,两名铁匠学徒屏息站着,手里捧着刚出炉的三块试样——一块黑锈斑驳,一块泛红脆裂,一块青蓝幽亮。
“这是第三十七炉。”林川伸手,用拇指摩挲那块青蓝色的钢锭,指腹传来细微砂砾感,“杂质,还是没除尽。”
身后,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:“大人,已用尽三遍精炼法。再烧,铁水就废了。”
林川没答。他站起身,接过学徒递来的陶碗,碗里是半碗清水。他将青蓝钢锭浸入水中。
“滋——”
白气蒸腾而起,水纹剧烈震颤,却未沸腾。
三息之后,他取出钢锭,水珠顺边缘滑落,在阳光下竟折射出七色微光。
“成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老匠人一怔,随即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大人神技!此钢……此钢可制千炼刀!”
林川摇头:“不是神技。是人算。”
他抬手,指向远处山谷间蜿蜒的引水渠:“水力鼓风,比人力省七成力;渠水恒温,控炉温差不过半度;矿石经三筛三洗,去泥去砂去硫;炭料取自黑松林百年老树,煅烧七日,去胶存韧……每一道,都是人算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西北方向,仿佛能穿透三百里风沙,看见那支即将钻入地底的队伍。
“人算,不如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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