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若连人算都懒得做……那天,也就不会给你算了。”
这时,一名传令兵疾步奔来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。
林川拆信,只扫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。
信上无署名,只有一行墨字:
【哑龙已启,云门将栖,虎伏不动,待令而击。】
他将信纸凑近火把,看它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蝶,随风飘向山谷深处。
“备马。”他转身下令,“调鹰扬营五十骑,即刻出谷。”
“去哪?”亲兵问。
林川翻身上马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展开,像一面无声的战旗。
“云门。”他说,“接我的客人。”
与此同时,太州城南三十里,野渡口。
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芦苇荡边,船头系着青麻绳,船尾插着半截断桨,桨叶上,用朱砂画着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槐树印记。
船舱里,一盏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苗。
耶律提盘腿坐在舱板上,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,手指正缓缓移向云门山的位置。
他对面,坐着一位灰袍老者,袖口磨得发亮,腰间悬着一把无鞘短剑,剑柄缠着褪色红绳。
“林大人答应见你?”老者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他没答应。”耶律提淡淡道,“但他让人在渡口留了这艘船。”
老者盯着那枚槐树印记,良久,忽然道:“你可知,林川为何独爱槐树?”
耶律提抬眼:“为何?”
“因槐者,怀也。”老者伸手,轻轻抚过那枚朱砂印记,“怀旧,怀恩,怀义,怀信。铁林谷第一座学堂,就建在老槐树下;第一批流民领到的种子,是在槐树荫里分的;林川亲手埋下的第一具无名尸骨,坟头栽的,也是槐树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:“所以,他留这艘船,不是为了见你。”
耶律提沉默片刻,伸手,将地图缓缓卷起。
“是为了告诉我——”
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:
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;
有些局,只能两个人破;
而有些话……”
他抬眼,望向舱外渐暗的天色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月光,正正照在船头那枚槐树印记上。
“……不必说出口,便已落地生根。”
芦苇沙沙作响,乌篷船轻轻晃了一下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而此时,平阳关校场,子时将至。
陈默已率众悄然集结于西角门。赵玥儿裹着素色斗篷,发髻用一根木簪挽起,手中紧攥一只绣着并蒂莲的小荷包——那是她离京前,皇后亲手所绣。
她没说话,只朝陈默深深一礼。
陈默颔首,侧身让开路。
门轴无声转动,吱呀一声,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。
门外,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。
门内,是二十七双眼睛,亮如寒星。
他们鱼贯而出,脚步轻得如同猫行,迅速没入城墙根下更深的阴影里。
没有人回头。
而在他们身后,平阳关最高处的瞭望塔上,一盏孤灯忽然熄灭。
风掠过箭垛,卷起半片枯叶,打着旋儿,飘向云门方向。
云门山,正静静等待。
哑龙道,已启。
虎伏,不动。
待令,而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