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算准。”耶律提甩鞭抽空,啪一声炸响,惊得几匹马齐齐扬蹄,“是笃定。赵承业当年能把黑水部三百勇士困在冰原上饿死七日,靠的不是运气。是他在每双靴子里都塞了沙子,让每个人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步——可正是这半步,让他看清了谁先倒,谁后跪,谁偷偷藏了半块肉。”
他盯着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烟尘,声音冷得像铁林谷冬夜淬火的刀:
“现在,轮到他孙子教我们:怎么在别人的棋盘上,落自己的子。”
——
陈默不知道自己已被当作一枚活棋,更不知道身后那支黑水部骑兵已全营拔寨,悄然衔尾而来。
他只知道马不行了。
入夜前又强行奔出四十里,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干涸河床停了下来。马匹一松缰绳便瘫软跪地,鼻孔大张,胸口剧烈起伏,口水混着白沫滴在龟裂的泥地上,滋滋作响。
猴子跳下马就去摸马脖子,手刚碰到皮毛,那匹枣红马竟打了个哆嗦,眼皮颤着就要合上。
“别让它睡!”陈默厉喝,“牵着走!十圈!一圈都不能少!”
没人说话,纷纷解下马缰,拽着自家坐骑,在干河床里一圈圈踱步。马蹄踩在碎石上,发出沙沙的闷响,像几十只老鼠在啃棺材板。
赵玥儿默默下了马,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包炒豆,蹲在小皇帝身边,一颗颗喂他。孩子饿得狠了,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,却始终没哭一声。她看着他嘴角沾的豆粉,忽然抬袖擦了擦,动作轻得像拂掉一片雪。
陈默走近,递过去一只皮囊:“郡主,喝水。”
赵玥儿没接,只抬起眼。
火光映在她瞳仁里,两点微光,既不怯,也不怨,反倒有种被磨钝了刃口的沉静。
“陈将军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盛安军……以前也这样跑么?”
陈默一怔,随即苦笑:“跑?以前能跑十里不摔跟头,就敢吹自己是铁脚板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喉结动了动,“现在跑得再快,也赶不上命塌下来的声儿。”
赵玥儿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低头,把最后一颗炒豆塞进小皇帝嘴里,又用袖角擦了擦他下巴。
陈默转身欲走,却被她叫住。
“陈将军。”
他顿步。
“方才那支女真营,你们为何不试探他们底细?”她问,“只听几句官话,就放过去了?”
陈默沉默片刻,反问:“郡主觉得,该试探什么?”
“比如……他们是否认得我。”
陈默终于侧过身,正视她的眼睛:“郡主,若他们真认得您,方才就不会只派三个人来。他们会直接围上来,刀架在您脖子上,拿您换黑水部十年供奉——可他们没动。不为别的,只因他们心里也没底。”
赵玥儿睫毛一颤。
“他们也在赌。”陈默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赌您是不是真的在我们这支队伍里。赌赵承业到底还有没有力气,把您这张牌,真打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赌赢了,他们一步登天;赌输了……就只能回去挨耶律提的鞭子。”
赵玥儿忽然笑了。极淡,极短,像雪落湖面,涟漪未起便已消尽。
“陈将军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爷爷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正的猛士,不在于能挥多重的刀,而在于……什么时候,肯把刀鞘交给别人。”
陈默心头一震,几乎失语。
赵玥儿却已转过身,牵起小皇帝的手,走向最靠近火堆的那顶备用帐篷:“夜里风硬,孩子不能着凉。”
她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旗。
——
子夜刚过,风突然变了。
不是转向,是停了。
整片河床霎时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。连马匹喷鼻的声响都弱了下去,仿佛天地屏住了呼吸。
猴子第一个警觉,一把抄起连弩,猫腰贴着马腹摸到陈默身边:“大哥,不对劲。”
陈默已伏在地上,耳贴冻土。
三息之后,他猛地抬头:“有马!很多马!从西边来!”
话音未落,黑蛋突然指着上游河岸嘶吼:“火!那边有火光!”
众人齐望——果然,西北方的地平线上,一点橘红骤然跃出,紧接着是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连成一线,如毒蛇吐信,正朝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