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装?”
赵景渊叹了口气,拍了拍袖口上的土。
“二弟,你活了一把年纪,没想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?”赵景岚盯着他。
“不要心存念想和父王斗。”
“父王给的,才是你的。父王不给,你抢也抢不走。”
赵景渊的声音,还带着几分劝导的味道,有些讽刺。
赵景岚的牙根咬紧了。
赵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亏你在军中这么多年,整天跟兵符打交道,竟然没琢磨透,认符不认人,这是规矩。但规矩有例外。”
“谁是例外?”
“父王。”
赵景......
夜风贴着河面刮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一丝铁锈味。陈默勒住马,没有回头,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后面动静。喊杀声渐次稀落,最后只剩零星几声惨叫,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,呜咽两下就断了。火把光也熄得差不多,西边黑沉沉一片,只余几点暗红,在远处山脊底下苟延残喘。
队伍没停,沿河岸往东,踩着碎石和湿泥往前奔。马蹄声被河水吞掉大半,人也不说话,连喘气都压着喉咙。黑蛋牵着小皇帝那匹马,小家伙睡在鞍袋里,裹得严实,只露出半张脸,睫毛颤都不颤一下——这孩子从不哭,也不闹,连尿急都咬着嘴唇憋到人少处才肯开口。猴子瞥过两眼,心里莫名发紧。他见过太多孩子,饿死的、冻死的、被流矢钉在门板上的……可没一个像这孩子,安静得像块玉,又冷得像把未开锋的刀。
跑出七八里,天边泛起青灰,河面浮起一层薄雾,白茫茫漫过芦苇丛,水鸟扑棱棱飞起,翅膀扇得雾气乱抖。陈默抬手,止步。
“下马。”声音低哑,却带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众人翻身落地。没人问为什么。黑蛋刚解开小皇帝的绑带,孩子便自己滑下来,站得笔直,两只小手垂在腿侧,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泥——那是昨天翻越断崖时抠石头留下的。赵玥儿牵着他的手,没说话,只把腰间一块旧铜牌解下来,塞进孩子手里。铜牌冰凉,刻着半个残缺的“赵”字,背面是云纹缠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雀,雀眼是颗磨得发亮的黑曜石。
猴子看见了,没吭声,只把连弩背好,顺手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能崩牙的麦饼,掰开,一半递给黑蛋,一半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咯吱响。
陈默蹲在河边,掬水洗了把脸。水刺骨,激得他眼皮一跳。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,盯着水中倒影看了三息——眉骨高,眼窝深,右颊有道浅疤,是从前在铁林谷练箭时被崩裂的弓弦划的。那时他还不是校尉,只是个替侯爷试新弩的靶子兵。后来靶子换了人,他换成了执弓的。
“黑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,上月廿三,铁林谷传来的密报,说北伐军东路偏师已破冀州南关?”
黑蛋一愣,挠挠头:“记得……侯爷说,那是佯攻,主攻方向还在德州左近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点头,“可昨儿那女真人说,他们就是要去找北伐军。”
猴子吐掉嘴里的饼渣:“大哥,这不就更邪门了?真要找,该奔德州去。偏往东走,跟咱们同路……”
话没说完,赵玥儿忽然抬起了头。
她一直没坐,就站在坡沿看水。晨雾太重,把她半边身子都罩住了,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如洗,映着天光。
“他们不是去找北伐军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刀刃刮过青石,“是去找侯爷。”
众人齐齐一怔。
猴子瞪圆了眼:“郡主,您这话——”
“我爷爷不会让女真人进德州。”赵玥儿慢慢转过身,雾气在她身后浮动,“德州城里,现在全是北伐军的人。他若真想借黑水部之力,只会让他们绕道北线,从燕山隘口入关,直插北伐军后背。可他们走的是官道,经德州外围,再向东……那是去林川的路。”
林川。
两个字砸下来,像块石头沉进水底。
林川不是城,是侯爷的老营。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,寨外三道木墙,墙头铺着生铁皮,夜里反光能照出十里外的马影。侯爷在那里养了十年兵,十年不出山,只等一道诏书。如今诏书没等到,倒是等来了个五岁的孩子,和一个逃出王府的郡主。
陈默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们不是来帮赵承业,也不是来找北伐军麻烦。”
“他们是来认人的。”
赵玥儿点头,发鬓被晨风吹得微扬:“我七岁那年,侯爷来王府赴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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