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配的火药,用的是朝廷火器监的配方。”
“若是装进这个铁壳子里,顶多把壳子崩成两三块。铁片飞不了几步,扎不进甲。”
老道从桌上拿起一块碎铁片。
这是之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弹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活生生撕开。
“铁林谷的火药,跟咱们的,不是一回事。”
他把碎片翻过来,指着断裂面。
“你看这个断口。”
赵承业凑近了过去。
“从里往外炸开,碎成几十块,每一块都带着劲道飞出去。”
老道用指甲刮了一下......
夜风卷着河面的湿气扑上脸颊,凉得刺骨。陈默勒住马,没有回头,只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。胯下这匹马是铁林谷配发的良驹,筋肉虬结,蹄声沉稳,可此刻鼻孔翕张,喘息也带了三分躁意——它也闻到了血腥气。
那股味道是顺着风飘来的,淡而腥甜,混在草木清气里,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人的喉咙。
猴子伏在鞍桥上,耳朵竖着,听那西边的喊杀声渐渐稀落,最后只剩零星几声惨叫,拖得又长又哑,仿佛被什么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。他忍不住啐了一口:“娘的……黑水部下手真狠。”
没人接话。连向来爱插科打诨的黑蛋都抿着嘴,手指死死抠着马鞍前桥,指节泛白。
陈默没吭声,只抬手做了个手势——右臂横扫,掌心向下压。
这是“收束队形”的号令。
四十余骑立刻收紧阵列,前后间距缩至三步之内,马蹄踏在松软河滩上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流水声吞尽。他们不再沿河岸平走,而是斜斜切入南侧一片矮松林。林间枝杈低垂,月光被筛得碎成银屑,照在甲片上,只泛出幽微一点冷光。
“大哥。”猴子凑近半步,压着嗓子,“他们为啥帮咱们?”
陈默目光未移,盯着前方被树影割裂的路面,答得极简:“不帮咱们,就帮赵承业。”
猴子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对啊……赵承业要是真把郡主和小皇帝抓回去,哪还有黑水部说话的份儿?如今北伐军占了德州,铁林谷又出了个侯爷,赵承业怕是急得夜里都要数自己头发掉几根。他拉女真人来撑场面,可人家也不是傻子,知道谁手里攥着活路。”
“不是活路。”陈默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碾过石子,“是赌注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一滚:“赵承业押的是旧局,咱们押的是新棋。黑水部两边都不沾,只看着谁先把棋盘掀了。”
这话太沉,沉得连风都绕着他们走。
队伍沉默前行,唯有马蹄踏断枯枝的脆响,一声声砸进耳膜。
约莫又行了两刻钟,前哨忽勒马回奔,翻身落地,单膝点地:“将军,东边三十里,有火光。”
陈默抬眼:“几处?”
“一处。不大,像是野灶。烟直,没兵卒走动的动静。”
“人呢?”
“三个。一个老的,两个小的。在河边搭了个草棚,烧着一锅热水,锅边上搁着几个粗陶碗。”
陈默眉峰一蹙:“再探。”
哨兵领命而去。不到半炷香,又折返:“回禀将军,那老者穿的是镇北王府杂役的灰布褂子,袖口磨得发亮。两个孩子裹着旧棉袄,大的七八岁,小的还抱在怀里,脸上有冻疮。”
猴子猛地抬头:“王府的人?逃出来的?”
陈默没答,只把目光投向赵玥儿的方向。
郡主一直没下马,始终坐在马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不肯弯的枪。她听见了方才的话,手指在缰绳上缓缓收紧,指甲边缘泛起青白。小皇帝伏在她身前,小小一团,呼吸浅而匀,睡得并不安稳,睫毛偶尔颤一下,像是梦里也在躲什么。
陈默策马上前半步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郡主,您认得这三人么?”
赵玥儿没看他,只望着远处那点微弱火光,良久,才轻轻点头:“认得。李伯,王府膳房的老厨子。从前……每逢我生辰,他总偷偷给我蒸一碗枣泥糕。”
她嗓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陶碗底。
黑蛋悄悄咽了口唾沫,心想:郡主竟还记得一个厨子的名字。
陈默却没流露半分情绪,只调转马头,对身后道:“猴子,你带五个人,过去看看。不准惊扰,不准近身十步以内。若有人靠近草棚,立刻示警。若对方主动开口,只听,不答。”
猴子应声领命,拨马便走。
陈默又转向另一侧:“黑蛋,你带三人,绕到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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