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,槐树枝条刮着窗纸,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爪在挠。
赵承业忽然转身,走到墙边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前,掀开箱盖。里面没有衣物,只叠着七八卷泛黄图纸,边角卷曲,墨线褪色。他抽出最上面一卷,徐徐展开——是张火铳图样,标着“永昌三年,镇北王府匠作所制”,图旁密密麻麻注满小楷,尽是修改痕迹,某处还画了个叉,旁边写:“膛线难刻,易炸膛,废。”
老道踱步过来,只扫了一眼,便摇头:“你早十年就想通了膛线,可没人能雕出那圈螺纹。铁太硬,刀太软,手太抖。你拿整座王府的匠人堆,堆不出一根能打百步的线膛铳管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赵承业声音低哑。
“对。”老道点头,“林川有沈匠首,有铁林谷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,平铺在图纸上,“这个。”
纸是素白棉纸,却比寻常纸厚三分,对着火光一照,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暗纹,似丝非丝,似麻非麻。
“耶律提送来的。”赵承业说。
老道拈起纸角,轻轻一扯——纹丝不动。他又用指甲掐住一角,猛力撕拽,纸面只凹下浅浅月牙形印痕,未破。
“桑皮?苎麻?都不是。”老道将纸覆在掌心,呵了口热气,纸面竟微微沁出水珠,片刻又干,“吸湿不透,韧而不脆,折十次不裂。这手艺,江南织造局最老的老师傅都做不出来。”
他将纸翻过,背面赫然印着一枚朱砂小印——双鱼衔环,环中一“林”字。
“他拿这纸印雷引的火药配方。”老道指尖摩挲那枚印,“不怕泄密,因为就算你抢到一百张,你也看不懂。他用的墨,是特制的,日光下显字,灯下无痕。白天抄,晚上烧,烧完灰里还留着字——灰里掺了铁粉,磁石一吸,字迹重显。”
赵承业静立良久,忽然问:“他为何要留痕?”
老道抬眼,烛火在他眸中跳了两下:“因为他在等你去看。等你发现这纸,这墨,这铁粉,然后明白一件事——他不怕你查,只怕你不查。”
屋外更鼓又响,四声。
四更天。夜最深时。
赵承业缓缓卷起图纸,放回箱中。樟木箱合拢,发出沉闷一声。
“济儿不能留在林川手里。”他开口,语气已无半分迟疑,“但也不能硬抢。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老道坐回桌前,拿起那个铁壳,用指甲在底部划了一道,“硬抢,林川就把孩子带到阵前,当着十万北伐军的面,把他抱起来,指着他的眉眼,问一句——这孩子,像不像镇北王?”
赵承业闭了闭眼。
“那孩子左耳后有颗痣,芝麻大,偏红。”他忽然说,“景岚生下来就有。我娘说,是胎里带的福记。”
老道没应声,只把铁壳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,忽而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林川为何不杀耶律提?”
赵承业一怔。
“耶律提出城,没往北,往南。按理,该被北伐军斩于道左。”老道指尖敲了敲铁壳,“可林川不仅放他过去,还给他备马、给干粮、甚至……让他带了一封密信给你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如刀:“这信若真是耶律提写的,他何必多此一举?他直接投诚便是。可他偏偏绕这么大圈子,把信塞进死人嘴里,又让人‘恰好’搜出来——赵承业,你在草原上跟鞑子打了二十年,该懂一句话:狼群围猎,从来不是为了吃肉。”
“是为了立威。”赵承业接道。
“对。”老道颔首,“可立威,也得分对象。林川立的威,不是给鞑子看的。”
赵承业心头一凛。
老道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入,吹得桌上纸页簌簌翻动。他望着院中浓墨般的槐影,声音轻得像叹气:
“他是立给你看的。”
“他想让你知道,他不仅能劫走六皇子,还能让耶律提替他送信;不仅能造出雷,还能让雷长眼睛、认主子;不仅懂兵法,更懂人心——懂你怕什么,怕多久,怕到连议和两个字都敢落笔。”
他转过身,烛光映亮他半边脸,皱纹里嵌着光与影:“所以,你现在最该做的,不是调兵遣将去追,也不是急着写奏本向京城剖白。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?”赵承业喉头微动。
“派人去德州。”老道一字一顿,“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三个人,两车药材,一箱旧书,再加一封你的亲笔信。”
“信给谁?”
“给林川。”老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“就说——王妃旧疾复发,需一味‘雪参’入药。此参产自北地寒窟,唯北伐军前锋营驻地三十里外‘鹰愁涧’深处偶有生长。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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