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光细看,几不可察。
他将铜符抛给赵承业:“拿着。哪天你忘了自己是谁,就把它沉进河底。”
赵承业接住。
铜符尚带体温。
当晚,陈将军暴卒于帐中,尸身僵直,双目圆睁,左手紧攥,掰开时,掌心赫然是一小片碎瓷——盛州窑烧制的青釉碗底,釉色温润,纹路如水波。
那碗,是沈砚来北疆后,亲手为陈将军煮药时用的。
赵承业至今没查清那片瓷是怎么割进他掌心的。
也没查。
有些真相,挖出来,只会让活人更冷。
他合上《汉书》,将密信重新夹回原处。
转身时,目光扫过墙角一架蒙尘的旧弓。
那是陈将军的遗物。
弓身乌沉,弓弦早已朽断,只剩两截残丝垂在弓弭上,像两道未干的泪。
赵承业走过去,伸手抚过弓脊。
指尖触到一处微凸——弓脊内侧,竟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铁钉,钉头已被磨平,与木纹融为一体,若非多年熟稔,绝难察觉。
他用力一抠。
铁钉松动。
撬出之后,弓脊内壁露出一道细槽,槽中静静躺着一枚青铜小印。
印面阴刻二字:
**“听诏”**
印纽雕作一头伏虎,虎目微阖,似睡非睡,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。
赵承业握紧小印。
印凉如冰,却在他掌心渐渐生温。
这是先帝临终前,密遣心腹内侍,冒死穿越三道封锁线,亲手交到他手中的。
诏未下,印先至。
诏书内容,赵承业至今未拆。
因为先帝只给了他一句话:“朕信你,胜过信太子。”
——可太子,正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六皇子的生父。
赵承业松开手,小印落回槽中,严丝合缝。
他退后一步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墨香,有灰烬味,有旧木腐朽的气息,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药香。
沈砚惯用的安神香。
他不知道这味道,是从哪道缝隙里钻进来的。
或许,从来就没散过。
他忽然抬步,走向书房后门。
门后是一条窄廊,廊尽处,一道暗门。
他推开暗门。
里面不是密室,而是一间小小的佛堂。
佛龛空着,没供佛像,只供着一只青瓷净瓶,瓶中斜插三支干枯的芦苇——茎秆泛黄,穗子已落尽,唯余空枝,在穿堂风里轻轻相碰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。
赵承业在蒲团上跪坐下来。
他没合十,没叩首,只是静静看着那三支芦苇。
良久,他抬起右手,缓缓解开左腕袖口。
袖子褪下,露出一截小臂。
那里没有旧伤。
只有一道新鲜的、尚未结痂的割痕。
伤口不深,却极直,从腕内侧一直延伸至肘弯,皮肉翻卷,渗着血珠,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色小蛇。
他拿过供桌上的净瓶,倒出少许清水,淋在伤口上。
血被冲开,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。
他不皱眉,不吸气,仿佛感觉不到痛。
然后他伸出手,从佛龛底部,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绢。
素绢展开,上面是两行小楷,字迹清峻,力透纸背:
**“君以国托臣,臣以命报君。**
**若君负臣,臣亦不负君。”**
落款处,空白。
没有名字。
但赵承业认得这笔迹。
是沈砚的。
他慢慢将素绢覆在伤口之上。
鲜血迅速洇开,浸透素绢,将那两行字染成深红,像两道未干的朱砂御批。
他按着素绢,一动不动。
烛火在他眼中摇曳,映着那两行血字,也映着三支枯芦。
门外,更鼓又响。
四更。
天快亮了。
北风骤然转厉,撞得佛堂窗棂哐当作响。
赵承业终于松开手。
素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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