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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9章,长线依赖(第4/4页)

已被血浸透,紧紧粘在皮肤上,边缘微微卷起。
他没揭。
任它贴着。
他缓缓起身,整了整衣袍,走出佛堂,反手掩上门。
廊下,张怀远已等候多时。
他垂手肃立,肩头落了一层薄霜,须眉皆白,却腰杆笔直,如一杆未锈的枪。
“王爷。”他低声道,“北线急报。”
赵承业脚步未停:“讲。”
“鞑子左贤王率三万骑,越过黑水滩,前锋已抵阳关三十里外。扬言……”张怀远顿了一下,“扬言要借道镇北,‘迎奉’六皇子回京。”
赵承业脚步一顿。
阳关,是镇北军最西面的关隘。
借道?
呵。
借的是道,还是刀?
他继续往前走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传令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命赵景渊即刻整军,调左翼三卫、中军亲骑,星夜驰援阳关。”
“……遵令。”
“另,”赵承业停在回廊尽头,望向西北方向,天际一线灰白,正缓缓撕开浓墨,“告诉赵景渊——此战,不许胜,不许败。”
张怀远浑身一震,抬头看向王爷背影。
“只许拖。”
赵承业说完,再不停留,径直走向前院。
晨光初透,映得他玄色蟒袍上的金线,幽幽泛冷。
张怀远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王爷不是要打这一仗。
是要借这一仗,把所有人都拖进来。
把赵景渊拖进来,把北疆诸将拖进来,把朝廷的眼睛拖进来,把林川的刀锋拖进来,甚至……把沈砚那支南下的队伍,也拖进来。
因为只有乱局之中,才能藏住真相。
也只有乱局之中,那座沉在盛州河底的铁碑,才不会被人轻易打捞。
风更大了。
张怀远拢了拢衣领,转身欲走。
却见廊柱阴影里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赵景渊。
他穿着一身寻常校尉的青布短褐,腰间没佩刀,只斜挎一只旧皮囊,发髻微散,额角还沾着一点泥灰,像是刚从营里策马赶回。
他看见张怀远,略一颔首,便往佛堂方向走去。
张怀远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。
赵景渊走到佛堂门前,抬手欲推。
却在触及门板前,停住了。
他侧耳听了听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
只有风掠过枯芦的咔哒声,一声,又一声。
他站了片刻,忽然抬手,从皮囊里掏出一把东西。
不是刀,不是符,而是一小把新采的芦苇。
茎秆青翠,穗子蓬松,带着露水的凉意。
他将芦苇轻轻放在佛堂门槛内侧,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
然后转身,大步离去。
晨光落在他背上,照见他后颈处,一道极淡的旧疤,细如发丝,蜿蜒隐入衣领。
那是十五岁那年,他在演武场替赵景岚挡下一支流矢时,箭簇擦过皮肤留下的。
没人知道。
连赵景岚都不知道。
赵景渊走出王府后门,翻身上马。
马蹄踏碎一地霜色,奔向城西大营。
他没回头。
可就在他驰出百步之际,佛堂那扇紧闭的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
一只苍老的手,从门内伸出,将那把青翠芦苇,轻轻捧了进去。
门,又关上了。
风过廊下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飘向王府深处。
那里,一座影壁静静矗立,影壁背面,无人知晓的地方,一行小字被岁月磨得浅淡:
**“盛州河底铁碑在,赵家男儿脊未弯。”**
字迹,与佛堂素绢上那两行血书,出自同一支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