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仍在低头翻书,小手指着“资父事君”四字,念得认真。
“昭儿,”赵承业唤他。
赵昭抬头。
“记住,”赵承业一字一顿,“这世上,最不可信的,是流言。最不可靠的,是证据。最不可欺的,是人心。”
赵昭似懂非懂,却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赵承业不再多言,转身欲走。
张怀远突然想起一事,急忙开口:“王爷,还有一事……二公子他……”
“景岚?”赵承业脚步未停,“押往盛州。”
张怀远一愣:“盛州?可那里……”
“那里有座牢。”赵承业的声音随风飘来,平静无波,“牢不大,只关一人。关了十八年。”
张怀远如遭雷击,霎时僵在原地。
盛州……牢……十八年……
他当然知道那座牢。
盛州北郊,孤山脚下,一座石砌地牢,无门无窗,入口是一块三丈见方的铁板,由十八根青铜链垂吊于山腹之中。铁板开启需三十六人合力,绞盘转动之声十里可闻。牢中终年不见天日,唯有一盏长明灯,灯油取自北疆寒鸦脑髓,燃之不熄,焰色幽蓝。
十八年前,盛州血案之后,北疆八位千户联名告发,称赵承业私通鞑虏,屠戮汉商三百余口以嫁祸敌酋。朝廷震怒,钦差未至,赵承业已亲率亲兵封锁盛州,一夜之间,八位千户尽数“暴毙”,尸首沉入盛州河底。
次日,赵承业当众掀开铁板,独自走入地牢。
三日后,铁板升起。
他出来时,衣袍染血,左手小指齐根而断,怀里抱着个襁褓——那是个刚满月的男婴,脐带尚未剪净,眉心一点朱砂痣,红得刺眼。
赵承业抱着孩子走出地牢,立于盛州城头,面对十万将士,只说了一句话:
“此子姓赵,名昭。”
自此,再无人敢提盛州之事。
张怀远喉头发紧,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赵承业却已走远。
斗篷在夜风里翻飞,身影融进黑暗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张怀远低头,看向手中铜牌。
狻猊怒目,獠牙森然。
他忽然明白,王爷为何不杀赵景岚。
不是不忍。
是不能。
盛州地牢里关着的,从来不是一个人。
是八位千户的冤魂,是三百汉商的血债,是整个北疆军心的底线。
赵景岚若死,那铁板之下十八年的沉默,便会轰然炸开。
而今日营中千余人听见的每一句话,都将变成点燃引线的火星。
赵承业不是在保赵景岚。
他在守那块铁板。
守那十八年未曾开启的真相。
张怀远握紧铜牌,转身走向烽燧台。
赵昭正把《千字文》合上,小手拍了拍书页,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大事。那只黑犬蹭了蹭他小腿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张怀远单膝跪地,将铜牌高举过头顶。
“殿下。”
赵昭眨眨眼,没接。
他歪着头,望着张怀远身后空荡荡的夜路,忽然问:“张叔叔,父王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张怀远怔住。
他抬头,望向赵承业消失的方向。
那里只有风,只有山影,只有沉沉的、化不开的黑。
但他不能说不知道。
他沉默片刻,将铜牌轻轻放在赵昭膝上。
“会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像铁钉楔入青石,“等殿下长大,能握住这枚牌子的时候,王爷就会回来。”
赵昭低头看着铜牌,伸出小指,小心翼翼碰了碰狻猊的眼睛。
冰凉。
他忽然笑了,露出两颗新换的乳牙,雪白,干净。
“那我明天就开始练字。”他说,“要写得比父王还好。”
张怀远喉头一热,重重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他起身,退下烽燧台,没再回头。
身后,那盏细长的灯火依旧燃着,在无边的黑夜里,固执地亮着。
同一时刻,镇北军大营。
赵景渊仍坐在那顶小帐里。
帐中依旧未点灯。
但他面前的案几上,多了三样东西。
一盏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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