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亮他额角一道旧疤:“林川来,不是求药,是押命!他把二十骑全带出来,没留一兵一卒守营——德州大营现在就是个空壳子!他敢把命押在这儿,就因为他信我耶律提不会趁他背身,捅刀子。”
阿古台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发出声。
“你问我交代什么?”耶律提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我就交代一句——若赵玥儿真成了耶律烈的儿媳,明年开春,铁林谷的商队再过黑水河,岸上不会有接应的哨兵,不会有补给的干肉,更不会有那一碗滚烫的马奶酒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山涧未化的冰凌:
“而第一个死在冰河上的,会是你阿古台的亲妹妹。她去年刚嫁到铁林谷,怀了三个月的身孕。”
阿古台如遭雷击,踉跄退了半步,脊背撞上帐柱,震得顶上悬着的狼牙串哗啦作响。
“乌达以为他在帮王爷争权?”耶律提冷笑一声,转身掀帘而出,“他不知道,他正把黑水部往悬崖边上推。”
帐外月光惨白,照见营地边缘几匹卸鞍的战马正低头啃食冻土下的草根。耶律提缓步走过去,伸手抚过一匹黑马脖颈,那马温顺地蹭了蹭他掌心。
“阿古台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随风飘来,“传我的令——今夜所有哨骑,往东南三十里,盯死耶律烈的斥候。他们若靠近铁林谷商道半里,格杀勿论。”
身后脚步声响起,阿古台追了出来,声音沙哑:“万夫长……您真觉得,林川会守诺?”
耶律提停下脚步。
远处山坳里,有狼嚎隐隐传来,短促,压抑,像被扼住喉咙的呜咽。
他慢慢解开羊皮袍领口的铜扣,露出颈侧一道蜈蚣似的旧伤疤——那是十年前,他被契丹人围困在黑风口,林川率五十骑踏雪突袭,硬生生从三万人阵中劈开一条血路,把他背出来的印记。
“他背上我时,”耶律提摸着那道疤,指尖微微发颤,“右肩中了三支箭。箭杆折断,露在外面的还剩半截。可他把我扔上马背,自己翻身骑在马脖子上,用牙咬着箭尾,硬生生拔了出来。”
他转过身,月光下眼睛亮得惊人:“阿古台,你说这样的人……会骗我?”
阿古台怔在原地,喉头上下滑动,终于深深弯下腰,额头几乎触到冻硬的泥土:“属下……明白了。”
耶律提没再说话,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,力道沉得让阿古台膝盖一软。
这时,帐后传来窸窣声。
乌达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,狼皮坎肩上落了几片枯叶。他没看耶律提,目光直直落在阿古台身上,眼神幽深如古井:“阿古台,你祖父死前,让我替他问你一句话。”
阿古台猛地抬头。
“他说——”乌达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,“当年你爹为护族中幼童,被熊瞎子扑倒时,咬断自己胳膊引开猛兽……你如今,可还记得那截断骨埋在何处?”
阿古台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冻土上。
乌达终于转向耶律提,沉默良久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黢黢的兽骨哨子,放在唇边,轻轻一吹。
没有声音。
可营盘西边三十丈外,一顶灰褐色皮帐的帘子无声掀开,两个蒙面汉子抬着一只檀木箱走出来,箱角包着铜,刻着盘旋的蛇纹。
耶律提瞳孔骤缩。
那是黑水部最古老的“锁魂匣”,百年来只启封过三次——第一次是老首领临终托孤,第二次是前任萨满渡劫失败,第三次……是三十年前白山瘟疫横行,族中三百孩童高烧不退,乌达亲手研碎半匣犀角入药。
箱盖掀开。
里面不是药材。
是一小撮灰白色粉末,盛在青玉碟中,细如霜雪,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。
“这是最后一匣‘白山雪犀粉’。”乌达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,“取自先祖猎获的那头通灵白犀,髓骨研磨七七四十九日,混以雪山龙胆汁阴干。效用……比整支犀角强三倍。”
耶律提怔住。
“拿去。”乌达把玉碟递向林川消失的方向,手臂竟有些发抖,“告诉林川……黑水部欠他的,不止一支犀角。”
阿古台抬起头,看见萨满眼角有泪滑落,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便迅速被风吹干。
……
德州大营,医帐。
赵玥儿第三次拧干帕子时,指尖突然触到孩子额头一丝异样——那滚烫的灼热,似乎……淡了?
她屏住呼吸,把帕子贴上去数息。
果然。
不再是烫得帕子瞬间蒸干,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暖意,像炭火余烬捂在厚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