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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6章,殿前争辩(第1/4页)

他问的是吏部尚书李若谷。
满朝文武跪了一地,唯独这位老头子站得笔直。从头到尾,没跪,没贺,没吭声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李若谷从班列中迈出一步。
“陛下,赵承业守了北境二十年。”
“这二十年,他经营了多少人脉,养了多少私兵,埋了多少暗桩,谁也说不清。太州上下,从守城的将兵到衙门里管粮的小吏,哪个没吃过镇北王府的饭。北境数十万边军,将领的任免、粮饷的调拨、驻防的换防,哪一样不是他赵承业一句话的事?”
“我最烦汉人那套‘以德报怨’的腔调。”
耶律提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砸进火堆里,嗤地一声冒起白气。
阿古台猛地一怔,下意识抬眼看他。
篝火映着耶律提的侧脸,轮廓硬得像山脊,可眼底却不是往日那种刀锋似的冷意,而是一种被长久压着、终于裂开一道缝的钝痛。
“他们总说,我们抢,是因为野蛮;我们杀,是因为凶残;我们南下劫掠,是因为骨子里流着狼血——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可谁问过,为什么一个孩子十岁就要学射雕,十二岁就得自己剥鹿皮,十五岁就敢冲进汉军阵里砍旗杆?”
阿古台没接话,只是把膝盖上的手攥紧了。
“白山部打铁用的是黑水河底挖出来的玄铁矿,可炼不出好钢。咱们的刀,劈三回马骨就卷刃;咱们的箭簇,射到五十步外就歪得找不着北。不是我们不想练,是练了也没用——牛羊冬天饿死一半,青壮去刨雪底下冻僵的草根都来不及,哪有功夫天天拉弓?盐巴要拿整张狼皮换半斤,布匹得拿三张上等貂皮才够买一尺粗麻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下,那笑极淡,像风刮过枯草:“林川给咱们送来的第一车货,你记得是什么?”
阿古台愣了一瞬:“盐……还有烧酒。”
“对。盐,烧酒。”耶律提点点头,“可你知道他让车队在黑水河渡口停了三天吗?”
“听说了,说是修路。”
“修路?”耶律提嗤了一声,“那条路早就能走驮马了。他让人把三十个汉子留在那儿,教咱们的人怎么用石灰混黄土夯基,怎么引水排涝,怎么在冻土层上打木桩立桥墩。”
阿古台怔住了。
“那三十个人,没带一柄刀,没披一副甲,每天跟咱们的老猎户蹲在泥地里画图、打桩、量水位。头七天,族老会派了三个老人盯着,生怕他们偷画营盘图。结果呢?第七天夜里,那个叫赵匠头的汉人,带着两个徒弟,在渡口东岸搭了个小窝棚,点起火炉,就地烧出第一批熟铁钉。”
“铁钉?”
“嗯。四寸长,枣核头,尾部带螺纹。”耶律提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,抛给阿古台。
阿古台接住,借着火光一看——果真是一枚铁钉,通体乌黑泛青,钉尖锐利,钉帽厚实,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。他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,竟没留下一丝划痕。
“这钉子,能钉进百年松木不裂,能嵌进冻土三寸不歪。”耶律提看着他,“你知道它值多少?”
阿古台摇头。
“不值钱。”耶律提却道,“林川说,这钉子,白送。但要咱们自己学会烧炭、选矿、控火候。他说,‘钉子钉得住桥,可桥要是塌了,再好的钉子也救不了人’。”
阿古台握着那枚铁钉,掌心发烫。
他忽然想起前日巡视渡口时看到的景象:几个黑水部少年蹲在炉边,正笨拙地翻动炭块,脸上沾满煤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;旁边站着个穿灰布衫的汉人,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,在地上划着什么,嘴里念叨着“三成焦炭,七成生铁,火候过三刻则脆,欠半刻则软”……
那时他还笑骂了一句:“汉人啰嗦,连烧火都要数时辰!”
可此刻,那句笑骂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远处传来几声闷响,像是铁器敲击石头的声音。
耶律提侧耳听了听:“是西面锻坊。”
阿古台点头:“新来的那批铁砧到了,赵匠头说今天要试锻第一批马蹄铁。”
“试吧。”耶律提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“让他们多试几次。摔坏了,再运新的来。”
阿古台忍不住问:“万夫长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耶律提没答。他仰起头,望向夜空。
今夜无月,星子却密得惊人,银河流淌,横贯天幕。白山山脉的轮廓在远处起伏如巨兽脊背,沉默而古老。
“阿古台,你还记得小时候,老萨满教咱们认星图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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