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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这不是恫吓。
这是黑水部百年来最重的盟誓——不靠血,不靠酒,靠刀锋对准自己人的脊梁骨,才敢许下的诺。
……
德州军营,医帐。
赵玥儿伏在矮凳上睡着了。
额头抵着手背,发丝垂落,遮住了半张脸。
炭盆里余烬将熄,映得她睫毛在颊上投下颤动的影子。
帐帘忽被掀开一道缝。
胡大勇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汤面浮着几点油星。
他没出声,只轻轻把碗放在案角,又蹑手蹑脚退了出去。
赵玥儿却醒了。
她猛地抬头,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眼睛干涩发烫,却瞬间清明。
帐外——
有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是二十匹。
踏碎夜露,由远及近,节奏齐整得如同心跳。
她霍然起身,撞翻了矮凳,也顾不上扶,冲到帐口一把掀开帘子——
火把光浪劈开黑暗。
林川勒马停在帐前三步,翻身落地,靴底踩在泥地上,溅起微不可察的湿痕。
他脸上沾着风霜,眉梢凝着细小的冰晶,可眼神亮得惊人。
赵玥儿没问药。
她只看着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林川把手伸进怀中,掏出那个黑漆木盒。
盒面已被体温焐热,漆皮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指印。
他递过去。
赵玥儿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盒面温热,心口猛地一缩。
她不敢打开,只死死攥着,指甲陷进漆皮里。
“开了。”林川说。
她颤抖着掀开盒盖。
那一截乌黑犀角静静卧在软缎上,幽光流转,仿佛活物呼吸。
赵玥儿喉咙哽住,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,砸在盒沿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林川没看她哭。
他转身朝医官扬声道:“备炉,取新炭,净水三升,铜铫一只。”
医官早候在帐外,闻言疾步而入,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年过五十的老者。
林川又看向胡大勇:“把刘三刀叫来。”
胡大勇应声而去。
赵玥儿抱着盒子,站在原地,泪珠还在往下掉,却慢慢止住了抽噎。
她低头看着盒中犀角,忽然想起幼时在王府藏书阁见过的一册《关外异物志》,泛黄纸页上画着黑水部供奉的白山神图——神像额间,正嵌着一支乌黑犀角。
原来不是传说。
是真的。
她抬眼望向林川。
他正俯身检查铜铫是否洁净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,腕骨突出,指节修长。
就是这只手,刚才握住了黑水部万夫长的手。
就是这个人,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,敢向豺狼借刀。
赵玥儿忽然明白了爷爷为什么执意要把她嫁到关外。
不是为羞辱,不是为妥协——是想用最锋利的刀鞘,套住最不可驯的刀。
而林川……
他根本不需要刀鞘。
他本身就是鞘。
“郡主。”
医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铜铫已架上新炭,清水沸腾,咕嘟冒泡。
赵玥儿深吸一口气,把盒子递给医官。
医官接过,郑重捧至炉前,取出犀角,用小银刀刮下薄如蝉翼的粉末,簌簌落入滚水中。
药香初时不显,待得三分,一股清冽凉意骤然弥散开来,似雪水浸透松针,又似寒潭浮起月光。
帐内所有人都停了动作。
连昏迷中的赵济,眉头竟也微微舒展。
林川走到榻边,伸手探他额头。
温度没降。
但呼吸沉了。
不再是那种灼热急促、仿佛随时会断的喘息。
“再等一炷香。”医官抹了把汗,“犀角力猛,得给它透进去的时间。”
林川点头,却没离开。
他蹲下身,从赵玥儿脚边拾起那只掉过的绣鞋,拂去泥灰,递还给她。
赵玥儿怔怔接过,指尖擦过他手背。
微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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