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五指缓缓合拢。
咔。
赤红晶核在他掌中,无声碎裂。
不是炸开,而是如冰晶遇阳,自内而外,化为亿万点细微红芒,升腾而起,继而如被无形之风吹散,飘向四面八方,融入天地。
炼狱公爵最后一点存在痕迹,就此湮灭。
同一瞬,千里之外,炼狱圣都最核心的“永燃王座”轰然崩塌。王座之下,七十二根贯穿地脉的赤炎柱同时熄灭,喷涌而出的不再是火焰,而是大股大股粘稠如血的黑雾。黑雾中,无数半透明的炼狱仆从尖叫着溃散,它们身上燃烧的赤焰,正一寸寸褪为灰白,继而风化成粉。
而圣都上空,那轮悬亘万年的赤色太阳,悄然黯淡了一分。
林辉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风停了。
云散了。
赤色流星早已不复存在,唯余半空中一道缓缓旋转的灰白气旋,如呼吸般起伏。气旋中心,是他独立而立的身影,白衣未染纤尘,长剑斜指地面,剑尖一滴高温血液正缓缓滑落,在触及空气前,便已汽化为一缕青烟。
远处,雾墙边缘,韩笑月等人怔然伫立。
蜥蜴人墨绿长发垂落胸前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状血痕:“……队长她……赢了?”
丰满美人喉头滚动,声音干涩:“不是赢……是……抹掉。”
陆凤婷没说话,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一枚青铜小铃,轻轻摇晃。
叮——
一声清越铃音,穿透风声、雾气、余烬,悠悠荡荡,飘向高空。
林辉闻声,侧首。
目光穿过数百里距离,落在那抹白色身影之上。
韩笑月迎着他视线,忽然抬手,将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白发别至耳后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。她身后,蜥蜴人与犀头象人同时并肩而立,微微颔首,姿态恭敬而不卑微。
林辉亦颔首。
只一下。
随即,他转身,踏步向前。
一步,脚下虚空生莲,莲瓣为风所塑,呈青灰色,边缘锋锐如刃。
第二步,莲台炸开,化作万千风刃,呼啸着射向四面八方——并非攻击,而是清扫。所有残留的炼狱污染、高温余烬、扭曲空间褶皱,尽数被风刃切碎、净化、抚平。
第三步,他身影已至云霞子等人撤退路径前方半里处。
云霞子正带着队伍在雾中狂奔,忽觉前方雾气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,露出一条笔直、洁净、温度适宜的通道。通道尽头,一人负手而立,白衣猎猎,长发如墨,面容平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。
“道主!”江之夏第一个停下脚步,声音颤抖,“您……您真的……”
林辉抬手,止住他后续话语。
他目光扫过众人——云霞子衣袍破损多处,左臂缠着浸血绷带;黄杉背负双亲,脊背已被汗水浸透;洪凌兄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;涂月遗民们眼神空洞,却在看到他时,下意识攥紧了衣角……
最后,他的视线,落在云霞子腰间那柄明德剑上。
剑鞘已裂,露出半截剑身,寒光黯淡,剑脊上赫然印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赤色爪痕——那是炼狱公爵随手一击所留,若非云霞子以自身源力硬抗,此剑早已碎成齑粉。
林辉缓步上前。
云霞子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咬牙站定。
他停在她面前,距离不过三尺。
众人屏息。
林辉伸出手。
云霞子瞳孔骤缩,下意识握紧剑柄,却见他指尖并未触碰剑身,而是悬停于剑鞘裂痕上方半寸。
一缕极淡的青灰色气流,自他指尖溢出,如活物般蜿蜒游走,沿着裂痕细细缝合。气流所过之处,木纹复原,漆色如新,连那道赤色爪痕,也被温柔覆盖,化作一道浅浅的云纹烙印,仿佛此剑本就该如此。
“明德者,正心诚意。”林辉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剑可断,德不可折。爪痕虽去,印记当存——记它曾护过多少人,而非惧它来自何方。”
云霞子怔住,手中剑鞘温润,仿佛有了心跳。
林辉收回手,目光转向江之夏:“江宫主。”
江之夏一个激灵,忙躬身:“在!”
“雨宫尚存几处完整药圃?”
“回道主,除主园外,东崖、北岭、西谷三处偏圃尚存,但……但已被炼狱余火侵染,草木焦枯,灵性尽失。”
“带路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