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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5神宫 一(第3/4页)

整个玉沙港笼罩其中。火焰中,无数个林辉的倒影从地面、墙壁、甚至水面中爬出,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空洞的眼窝,齐齐伸出手,指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细碎蓝鳞。
战舰甲板上,那人终于抬起手,九枚青铜铃铛同时震颤,发出连绵不绝的哀鸣。他玄袖翻卷,露出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没有皮肤,只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,伤疤形状,赫然是一条盘踞的槐树根须。
“阿耀,”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你记得七岁那年,我带你去看风眼时,说过什么吗?”
林辉喉头哽咽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我说,风灾最可怕的地方……”那人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气流,气流中隐约可见无数张哭泣的孩童面孔,“不是它会吞噬你,而是它会让你忘记——自己本来就是风。”
幽蓝气流脱手而出,如箭矢般射向林辉眉心。可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,庭院角落那口金属箱轰然爆开!白绒皮毛四散飞扬,蜷缩其中的狐狸猛然坐起,她脸上白色狐面具寸寸龟裂,露出底下一张惨白如纸的脸——那张脸上,竟生着与战舰上那人一模一样的朱砂痣!她张开嘴,没有发出声音,可整个玉沙港所有人耳中,都响起一声尖锐到撕裂神魂的啼哭:
“爹——!!!”
哭声如针,刺穿幽蓝气流。气流骤然停滞,继而疯狂扭曲,竟在半空化作一只巨大的、由无数孩童面孔拼凑而成的槐树虚影。树根扎入港口大地,枝干直插云霄,每一片树叶都是张开的小口,齐齐发出同一个音节:
“归——位——”
林辉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。洞中伸出一只覆盖着幽蓝苔藓的手,五指箕张,直取他心口——那只手的腕骨上,赫然缠着半截锈蚀的青铜铃铛链。
云霞子突然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:“道主,您猜……狐狸姑娘刚才在箱子里,是不是一直醒着?”
苏亚萍冷冷接话:“她醒着,可她的‘影’,早在七百年前就死了。”
话音落,两人指尖幽蓝光珠同时爆开!光芒所及之处,所有槐树虚影的枝叶瞬间冻结,继而化作漫天晶莹冰尘。冰尘飘落,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幕画面:涂月王宫地宫最底层,一排排水晶棺椁静静陈列,棺盖内壁,密密麻麻刻满了相同的朱砂符文——那符文,正是林辉今日赐予苏亚萍与云霞子的清源法体最后一道印纹!
战舰甲板上,那人仰天长啸,啸声中带着七百年积郁的悲怆与狂喜。他玄袖彻底碎裂,露出两条布满槐树根须状疤痕的手臂,手臂之上,九条暗金锁链寸寸崩断!断裂的锁链化作金雨洒落,每一滴金雨坠地,便长出一株幽蓝槐树,树根疯狂钻入地下,直抵玉沙港地脉深处。
“现在,”他声音震得海面掀起百丈巨浪,“该让你看看……真正的风灾源头了。”
他抬手,指向林辉脚下那口不断扩大的黑洞。黑洞深处,幽光涌动,渐渐浮现出一座倒悬的宫殿轮廓——宫殿穹顶镶嵌着九颗黯淡星辰,正是北斗七星,以及……一颗从未在夜空中出现过的、散发着不祥蓝光的隐星。
林辉凝视着那倒悬宫殿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去握剑,而是摊开掌心。掌心之上,一滴血珠缓缓凝聚,血珠之中,倒映着整座倒悬宫殿的微缩影像。血珠表面,一行细小朱砂字迹悄然浮现:
“第七代槐守祭司,林氏讳耀,奉诏镇守风眼。”
风,从未离开过他的血脉。
海面,无数苍白手掌托举的琉璃塔开始崩塌。塔中林辉的幻影们纷纷抬头,望向战舰方向,齐声开口,声音汇聚成洪钟大吕:
“您……才是第一个被风灾选中的人啊,道主。”
港口尽头,莫兴海瘫坐在地,手中半截烟斗滚入海水,烟丝上幽蓝火苗明明灭灭,映着他脸上纵横的老泪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林辉时,那个站在涂月废墟里拾捡碎瓦的年轻人,指尖沾着的泥土里,分明混着几片幽蓝苔藓——当时他以为是海风带来的异种藻类。
没人注意到,就在战舰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,宋斐莳静静伫立。她手中捏着一枚从苏亚萍袖口悄然掠来的幽蓝苔藓,苔藓在她掌心微微搏动,如同活物的心跳。她望着林辉的背影,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——那寒意并非来自风灾,而是源于一种认知的崩塌:原来所谓“腐朽世界”的根基,从来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雾人或血祖,而是埋在每个人脚下的、名为“遗忘”的淤泥。
风灾从未真正爆发。
它只是……一直在等待某个名字被重新提起。
而那个名字,此刻正随着战舰甲板上九枚青铜铃铛的齐鸣,缓缓从海底深渊升腾而起,每一个音节,都让玉沙港的砖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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