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圈,每人手中托着一盏跳动的灯焰。步白莲背对众人,长发无风自动,发间插着的银簪正一寸寸变成白骨。最年幼的弟子忽然抬头问:“师尊,守灯人守的真是人间灯火吗?”步白莲没有回头,只将手中灯盏倒扣在自己头顶——琉璃灯碎,鲜血混着金粉泼洒满地,而她身后十二张脸,正同时裂开嘴角,露出与步白莲一模一样的、森然白骨的微笑。
“啊!”夏怜雪惨叫一声,萤火脱手飞出,在半空炸成十二朵血色莲花。她浑身颤抖,狐尾炸开如蒲扇,瞳孔缩成竖线:“师尊她……她把自己的道果当灯油烧了?!”
姜嫁衣死死盯着那十二朵血莲,声音发紧:“所以苏幼绾蒙眼……是因为她的眼睛,根本就是步白莲从琉璃塔里挖出来,重新安在她眼眶里的?”
瀑布轰鸣声忽然静了。
整座前山陷入死寂,连风都停驻。路长远缓缓起身,玄铁岩上的人脸浮雕已化为齑粉,唯余那枚灰鳞静静躺在青苔上,鳞片背面,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:【灯灭时,我即归来】。
“不是归来。”路长远拾起灰鳞,指尖用力一碾,鳞片化作飞灰,“是她一直在等一个能劈开玄铁岩的人。”他忽然转头,目光如刀锋刮过姜嫁衣苍白的脸,“嫁衣,长安门最近在查什么?”
姜嫁衣沉默三息,袖中剑光悄然隐没。她解下腰间玉珏抛给路长远,玉珏上刻着半幅星图,缺口处正与灰鳞形状严丝合缝:“半月前,西荒古墓塌陷,掘出三十六具‘守灯人’干尸。尸体心口皆嵌着琉璃碎片,碎片背面……也有这句话。”
路长远捏着玉珏,指腹摩挲过星图缺口。远处忽然传来裘月寒清越的笑声,夹杂着夏怜雪恼羞成怒的跺脚声:“师姐!您别碰奴家尾巴!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
只见裘月寒不知何时立在百步外的松枝上,鸦羽长发随风飘散,左手拎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衣裙——正是梅昭昭那身合欢门制式裙装。她右手指尖缠着几根火红狐毛,慢条斯理捻着玩:“小狐狸跑得倒是快,可惜尾巴尖儿被我的发丝勾住了。”她忽然扬手,裙装迎风展开,内衬里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,竟是《红欲诀》第七重心法!更诡异的是,那些墨字正随她呼吸明灭,如同活物在纸上喘息。
“师姐!”夏怜雪气得尾巴炸毛,“您偷看奴家功法?!”
裘月寒笑吟吟将裙装抖开,墨字骤然暴涨,化作漫天赤蝶扑向路长远:“不是偷看……是借阅。”蝶群掠过路长远面门时,其中一只停在他睫毛上,薄翼震颤,吐出一缕幽香,“路郎君,这香可比合欢门的‘醉生梦死’烈十倍——闻者会看见此生最想见之人。”
路长远眼睫微颤,瞳孔深处金黑漩涡陡然加速旋转。他并未屏息,反而深深吸了一口。刹那间,周遭景物如琉璃般碎裂——
他站在琉璃塔顶,脚下是十二具睁眼的干尸,每具干尸心口琉璃碎片都映出不同画面:苏幼绾在血泊中睁眼,眼眶空荡;玉宫绾赤足踏碎镜湖,湖面倒影却是白龙撕咬天幕;梅昭昭跪在合欢门祭坛,高举的铜鼎里盛着滚烫的、泛着金光的血液……
“醒了?”裘月寒的声音穿透幻象。
路长远猛然闭眼,再睁时眼中漩涡已平息,只余深不见底的倦意。他抬手拂去睫毛上那只赤蝶,蝶翼碎成星屑:“第七重……你已经练到‘摄魂’了?”
“不及路郎君。”裘月寒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,“您方才看见的,可是自己想看的?”
路长远没答。他望向白域天空,那轮惨白烈日边缘的裂隙早已弥合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可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,裂隙深处,一只纯白手掌缓缓探出,五指舒展,轻轻按在了太阳表面——那掌纹,竟与路长远掌心的旧疤分毫不差。
姜嫁衣顺着他的目光抬头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。她忽然拔剑,雪亮剑锋直指天空:“长安门主,您该告诉我……为什么步白莲的守灯人名录里,有您前世的名字?”
路长远终于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冻结。他摊开手掌,掌心那道新鲜血口正缓缓愈合,新生的皮肉下,隐约浮现出一枚细小的、燃烧的赤色莲花烙印。
“因为三百年前,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在琉璃塔顶,亲手给步白莲点上了第一盏灯。”
远处,裘月寒忽然掩唇轻笑,笑声惊起林间飞鸟。她指尖缠绕的火红狐毛无声燃烧,灰烬飘散时,隐约可见其中混着几粒微不可察的、剔透的琉璃碎渣。
夏怜雪怔怔望着路长远掌心的莲花烙印,忽然想起昨夜缠绵时,他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,似乎也有一颗同样的朱砂痣——当时她以为是情动时的潮红,如今才知,那分明是三百年前未熄的灯焰,在血脉里灼烧了整整三百年。
瀑布重新轰鸣,水雾弥漫。路长远转身走向潭边,湿透的衣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