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飘雪。
慈航宫的一年四季,都被这一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包裹。
天上的黑阳像一枚熄灭的瞳,冷冷地悬在那里,照不暖任何事物,自然也融不了此地的风雪。
慈航宫主来到了寒洞之前。
...
梅昭昭没忍住,伸手又捏了路长远的脸颊一下。
这次比方才更轻,指尖带着点试探的痒意,像蜻蜓点水,又像春蚕吐丝,一触即收。可那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却仿佛烙在了路长远的皮肤上,连带耳根都微微发烫。
路长远垂眸看着她——酒红色长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,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,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脚踝,脚趾蜷着,指甲泛着淡淡的樱粉,像初绽的桃花瓣。
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只狐狸尾巴炸开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方才,是不是一直在岸上?”
梅昭昭心头一跳,耳朵尖瞬间烧了起来,却强撑着仰起脸:“奴家在洗澡!路郎君莫要污人清白!”
“洗澡?”路长远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袖口、滴水的发梢,又落回她泛红的耳尖,“那你为何不化形?”
梅昭昭一怔,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都绷紧了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!”
“我能感知因果流动。”路长远语气平淡,却让梅昭昭后颈寒毛直竖,“你身上缠着三道未解之结:一道系于我,一道系于嫁衣,第三道……极淡,却深如渊薮,似是从白域方向来。”
梅昭昭猛地攥紧衣角,指节泛白。
白域。
剑孤阳与针无圆的坟。
她当然知道那第三道因果是什么——那是她偷偷改过的命格残痕,是她在路长远踏入白域前,用半滴心头血混着九尾狐族最隐秘的“溯光咒”,悄悄抹去了他当年埋尸时遗漏的一缕剑意。那缕剑意本该随风而散,却被她凝成一线银丝,藏进了自己尾尖最内层的绒毛里。
这等僭越天道之事,一旦暴露,轻则反噬毁丹,重则引动天罚雷劫,连累整个妖族。
可她不能不说。
因为那缕剑意……是活的。
它在她体内蛰伏七日,今晨才第一次苏醒,轻轻蹭了蹭她的心口,像一只迷途的小兽,怯生生地唤了一声——
“阿远。”
不是“长安门主”,不是“路郎君”,而是“阿远”。
那个只属于千年前山野少年的名字。
梅昭昭喉头一哽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她慌忙低头,长发垂落遮住眼睫,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:“路郎君……你记不记得,你十七岁那年,在青石岭砍过一棵歪脖子老槐?”
路长远瞳孔骤然一缩。
青石岭。歪脖子槐。那棵树早已被雷劈成焦炭,连灰都没剩下。可他记得——那夜暴雨倾盆,他抱着断掉的木剑跪在泥水里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。回头时,只看见草丛晃动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闪而没,尾巴尖上沾着槐树汁液,泛着幽微的绿光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音干涩,“你是那只狐狸?”
梅昭昭没答,只是抬起手,掌心向上,一缕银光自她指尖蜿蜒而出,如游龙盘旋,最终悬停在两人之间,缓缓舒展——竟是一小段凝固的剑意,剑脊上隐约可见两个古篆:孤阳。
路长远呼吸停滞。
这不是他留下的剑意。
这是剑孤阳濒死前,以魂为引、以骨为鞘,强行刻入地脉的最后一道执念。当年他亲手将这具尸身埋下,分明确认过剑意已散,魂魄俱寂……
“你动了它的坟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“不是动。”梅昭昭终于抬头,眼尾绯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,“是……还。”
她指尖轻点,那缕银光倏然碎裂,化作万千星尘,尽数没入路长远眉心。
刹那间,无数画面轰然灌入——
不是回忆,是“共历”。
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跪在槐树下,浑身湿透,木剑断成三截;
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叼着半块烤山薯,悄悄放在他手边;
看见自己伸手想摸它脑袋,它却倏然退后三步,尾巴尖卷起一阵微风,吹散了他额前湿发;
看见它转身跃入雾中,临走时回望一眼,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少年狼狈又倔强的脸……
路长远猛地攥住胸口衣襟,指节咯咯作响。
原来不是幻觉。
原来那年雨夜,真有只狐狸,在他最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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