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妄语。
是命定。
他抬手,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,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,抹进自己掌心。
“好。”他应得干脆利落,仿佛只是答应一件寻常小事,“不过——”
梅昭昭警惕:“不过什么?”
“你得先学会用筷子。”路长远瞥了眼她方才抢糖葫芦时,直接用手抓的蠢样,“还有,不准再啃房梁。”
梅昭昭:“……”
她鼓起脸颊,正要反驳,忽见裘月寒捧着一盏兔子灯,从人群里挤过来,身后跟着个拎着食盒的布请客,笑呵呵道:“二位客人,小店新制的桂花藕粉糕,赠予有缘人。”
路长远接过食盒,打开盖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玲珑糕点,每块糕面上,都用金粉勾勒出一只小小狐狸,尾巴高高翘起,栩栩如生。
梅昭昭惊得睁圆了眼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布请客捋须一笑:“迎客道嘛……客人心里想什么,小店自然要备着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又回头,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路长远腕上那道暗金九尾纹:“对了,长安门主——白域那边,幽都城主昨日托我带句话。”
路长远抬眸: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”布请客眨了眨眼,笑容慈祥得近乎诡异,“欢迎‘那位姑娘’,随时去幽都喝茶。他新得了三坛‘忘川酿’,专为故人备着。”
梅昭昭浑身一僵。
忘川酿。
只有饮过忘川水的亡魂,才能酿出的酒。
而能喝上这酒的“故人”……普天之下,唯有一人。
——当年亲手将剑孤阳与针无圆推入幽都裂隙的,正是白域前任城主,也是路长远的授业恩师。
路长远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将那枚烧成灰的玉简残渣拢进掌心,用力一握。
灰烬从他指缝簌簌落下,被夜风卷走,不留痕迹。
“走吧。”他牵起梅昭昭的手,五指相扣,掌心温热,“先去吃糕。”
梅昭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腕上那道暗金九尾纹,忽然轻声问:“路郎君,如果……如果当年你没砍那棵歪脖子槐,我们会不会,就错过了?”
路长远脚步未停,灯火在他眸底跳跃,映出一片温柔坚定的光。
“不会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,声音低沉如钟鸣:
“因果从来不在槐树上,梅昭昭。”
“它在你眼里。”
“在我心里。”
“在我们,生生世世,都逃不开的——”
他侧过脸,朝她一笑,眉目如画,剑气凛然,却又盛满人间烟火:
“……这场灯会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