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根银针没入魔物体内时,那具扭曲的身形终于停止了挣扎。
苏幼绾收回手,指尖干净得不染纤尘。
有道是黑化弱三分。
入魔者失了神智,道法溃散,不过是具凭着本能冲撞的躯壳罢了,如何比得...
梅昭昭攥着糖葫芦的竹签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微凉的糖衣,甜香在唇齿间化开,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涩意。她斜眼睨着路长远——他正垂眸看着裘月寒咬过的第一颗山楂,糖壳裂开处露出里头鲜红饱满的果肉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。那眼神太静,静得不像在看一颗糖,倒像在辨认某种早已风干、却突然被雨水洇开的旧痕。
她忽然记起昨夜偷听时,姜嫁衣说的那句“师娘很多次说,等门主回来了,要好好让长安门主知道厉害”。
师娘?
梅昭昭舌尖抵了抵后槽牙。
这称呼像根细针,不疼,却扎在耳根后最软的地方,一碰就痒。她抬手想挠,又生生顿住——指尖还沾着糖浆,在灯影下泛着黏稠的光。她悄悄把手指往袖口蹭了蹭,没擦干净,反把那点甜腻蹭到了腕骨上,凉飕飕的。
路长远却忽然开口:“你方才说,布请客修的是迎客道?”
声音不高,却像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,漾开了她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。
梅昭昭点头,酒红色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晃:“嗯,迎客道讲究‘不请自来,来了便留’。他铺子里的灯谜,若真解不开,那灯笼便是强塞进你手里的因果债——买也得买,不买也得买。”她顿了顿,眼波流转,“就像……有些事儿,你不答应,它自己就长在你命里了。”
路长远脚步微缓,侧目看她。灯火在他瞳仁里跳动,映出一点极淡的、近乎探究的光:“比如?”
梅昭昭喉咙一紧,险些脱口而出“比如你睡着时,嫁衣解衣裳的手势比剥莲子还熟”。可话到嘴边,又被她硬生生嚼碎咽了回去——那不是能出口的话。是羞耻,是心虚,是怕自己一张嘴,就露了马脚,连最后这点浮在水面的尊严都要沉底。
她转而指向远处河岸:“河灯!奴家要放灯!”
话音未落,人已拽着路长远手腕往前奔。裙裾旋开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赤色昙花,惊得旁边摊贩架上的纸鸢扑棱棱扇了两下翅膀。路长远被她拖得踉跄半步,却没挣开。他由着她跑,目光掠过她飞扬的发梢、绷紧的肩线、还有那截在灯影里白得晃眼的后颈——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,形状像一粒未落的露珠。
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只狐狸尾巴尖炸开的样子。
河岸上已聚了不少人。乌篷船泊在浅滩,船头摆着青砖砌的小台,台上堆满素纸折的莲花灯,烛火在纸瓣间幽幽浮动。梅昭昭抢在前头挑了一盏最大的,纸瓣厚实,烛芯粗壮,火苗烧得稳稳当当。她蹲下身,从袖中摸出一支炭笔,低头写。
路长远俯身看去——纸上没字,只有一道蜿蜒的墨线,如蛇盘踞,又似剑锋回旋。墨迹未干,被她指尖一勾,竟隐隐泛起暗红光泽,像凝固的血丝。
“这是什么符?”他问。
梅昭昭头也不抬,笔尖一挑,在蛇形墨线中央点了个圆:“不是符,是‘缚’字的古篆。奴家怕这灯飘太远,被人捡了去,坏了心意。”她忽而抬眼,眼尾微微上挑,灯火在她眸中碎成星子,“路郎君的心意,可不能随便给人捡了。”
路长远怔住。
这话像一把钝刀,不割肉,只反复刮着骨头缝。他张了张嘴,竟不知该应“我的什么心意”,还是该问“你替谁的心意”?
恰在此时,裘月寒捧着两盏小灯凑过来,笑吟吟道:“公子,我也写了!”她把灯递到路长远眼前——素纸灯面上,用极细的银粉写着两个字:平安。字迹娟秀,银粉在烛光下粼粼生辉,仿佛真的裹着一层薄薄的月华。
梅昭昭眼角一抽。
平安?
她低头看看自己那盏盘着墨蛇的灯,再看看裘月寒手里那盏清亮剔透的灯,忽然觉得手里这盏重得坠手。她赌气似的把灯往水里一推,纸灯却像被无形之手托着,缓缓滑向河心,火苗摇曳,却始终不灭。
“奴家写的也是平安。”她仰起脸,笑容甜得发腻,“只是……写得凶了些。”
路长远没接话,只伸手接过裘月寒的灯。他指尖拂过那“平安”二字,银粉簌簌落下,在他指腹留下微凉的痕迹。他忽然道:“月寒,你写这字时,可想过……平安之后,是什么?”
裘月寒眨眨眼:“是……长长久久?”
“不是。”路长远摇头,目光沉静如深潭,“是‘无事’。无灾无劫,无怨无嗔,无……不得不赴的约。”
梅昭昭心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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