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一撞。
不得不赴的约——
她想起自己偷偷藏在袖袋里的那卷《合欢引》残页,上面用朱砂批注着一行小字:“因果既结,非死不休。唯以情契为引,可破天道之锁。”
原来他早知。
她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清醒。
河面忽起微澜。
原本顺流而下的纸灯,竟齐刷刷调转方向,朝岸边聚拢。灯火摇曳,光影晃动,竟在水面上投出一片模糊的轮廓——似有无数只手,自水中伸出,指尖燃着幽蓝鬼火,正悄然托举着那些灯盏。
裘月寒咦了一声:“这水……怎么泛青?”
梅昭昭瞳孔骤缩。
青光。
只有幽都阴气浸透的水脉,才会在月下泛出这种死寂的青。她猛地扭头看向路长远,却见他神色未变,甚至微微颔首,仿佛早有所待。
“幽都的引路使,来得倒快。”他轻声道。
话音未落,河面轰然炸开!
水浪冲天而起,却未湿衣衫分毫。水珠悬在半空,每一滴里都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——有哭有笑,有怒有哀,皆是凡间七情六欲所凝之相。水幕之后,一袭玄色长袍的男子踏水而来,袍角绣着森然白骨纹,腰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身通体漆黑,唯有剑尖一点幽绿,如毒蛇信子。
“长安道人。”男子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幽都城主有请。”
梅昭昭下意识挡在路长远身前,袖中指甲已化作寸许长的赤色利爪:“幽都城主?八境鬼修?他请路郎君做什么?!”
玄袍男子目光扫过她指尖:“合欢门余孽?倒是少见的活物。”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,“城主说,长安道人欠幽都一桩因果——当年镇压‘无妄渊’时,取走了渊底三枚镇魂钉。如今渊眼松动,需借道人一滴心头血,重铸封印。”
路长远却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却让梅昭昭脊背发凉。她见过他杀妖时的冷,见过他教徒时的倦,却从未见过这般……近乎悲悯的笑。
“镇魂钉?”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一缕银白剑气,倏然刺向自己左胸,“我取走的,从来不是钉子。”
剑气没入皮肉,无声无息。
一滴血珠浮空而起。
那血并非赤红,而是泛着玉质的温润光泽,内里似有星辰旋转,又有剑鸣嗡嗡作响。血珠离体刹那,整条长河的青光骤然暴涨,水中的鬼脸齐齐发出无声嘶嚎,纷纷溃散。
玄袍男子脸色剧变:“这是……剑魄血?!”
路长远任由那滴血悬浮于掌心,声音平静无波:“当年我取走的,是‘无妄渊’本源中,最后一缕尚未堕化的剑意。你们以为封印靠的是钉子?错了。”他指尖轻弹,血珠如流星划破水幕,直射幽都方向,“真正的锁,从来都是‘不堕’二字。”
水幕轰然崩塌。
玄袍男子身形如烟消散,只余一句飘渺叹息: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河面恢复平静,唯有那盏墨蛇纸灯,静静浮在中央,火苗灼灼,映得水波如赤金熔炼。
裘月寒呆立原地,手中银粉灯不知何时熄了,只剩一捧灰烬簌簌落下。
梅昭昭慢慢收回利爪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望着路长远胸前那点迅速愈合的伤口,忽然觉得喉头堵得厉害。她想问他疼不疼,想骂他疯子,想撕开他衣襟确认伤势……可最终,她只是踮起脚,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蜻蜓点水,快得像错觉。
路长远偏过头,触到她微凉的唇瓣,动作一顿。
梅昭昭却已退开两步,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,声音嗡嗡的:“……奴家刚才是被鬼风吹的!路郎君莫要多想!”
话音未落,她转身就跑,裙裾翻飞,酒红色长发在夜风里扬起一道灼目的弧线。
路长远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甜香——是糖葫芦的余味,混着少女肌肤的暖意,还有……一丝几乎不可察的、属于狐狸的腥甜。
他忽然低笑出声。
笑声很轻,却震得裘月寒耳膜微颤。
小仙子怔怔望着他,终于忍不住问:“公子……你方才,是在笑什么?”
路长远没回答。
他弯腰,拾起裘月寒那盏熄灭的银粉灯,指尖一抹,幽蓝火焰腾起,重新点燃灯芯。银粉在火中簌簌融化,竟凝成一行新的字迹,浮于灯面:
**“无事,即大安。”**
火光跳跃,映亮他眼中未散的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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