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幼绾勾起了唇角,随着这个浅笑,原本清冷的精致五官瞬间被点亮。
冷冽与灼热在她眉眼间奇异交融。
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,眼尾却勾着若有若无的媚意,那视线从弯弯的睫毛下斜斜递过来,像一根极细的丝...
夜风拂过河面,带起细碎涟漪,将最后一盏河灯推得歪斜了一瞬,灯影在水里碎成几片晃动的金箔,又缓缓聚拢,仿佛不肯散去。梅昭昭蹲在青石阶沿上,指尖无意识地蘸了蘸沁出的夜露,在湿漉漉的石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路”字,还没等墨痕干透,就被夏怜雪伸手轻轻抹平了。
“奴家手滑。”她笑嘻嘻地缩回手,袖口滑落半截雪白小臂,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微光。
夏怜雪没应声,只悄悄往路长远身边挪了半步,裙摆擦过梅昭昭脚踝,带着一股清甜的茉莉香。那香气极淡,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无声无息缠上人鼻尖,绕进肺腑——梅昭昭眨了眨眼,忽然觉得这味道有些耳熟,似曾在哪里嗅过,却又分明不是合欢门秘制的凝神香,也不是妙玉宫后山常年不谢的云雾兰。
她不动声色地抬眸,目光掠过夏怜雪垂落的耳后——那里一点朱砂痣,红得极正,像一滴未干的血珠子,嵌在雪肤之上,衬得整张脸愈发素净出尘。可梅昭昭心头却毫无来由地一跳:合欢门典籍《惑心录》卷三有载:“朱砂非丹砂,乃情丝凝煞所化,唯赤狐族血脉近亲之女,初启灵窍时,心窍微裂,方能引动天地间游离情煞,凝于肤表。”
她指尖一顿,指甲悄然掐进掌心。
赤狐族……近亲?
夏怜雪分明是沧澜门弟子,幼时便入宗,门籍清白,三代以上皆为凡人,连修仙的根骨都迟至十五岁才被测出。可这朱砂痣……绝非偶然。
梅昭昭垂下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,遮住眸底翻涌的疑云。她忽而想起前日山门前那场雨——夏怜雪撑伞送她回厢房,伞面微微倾斜,将大半风雨挡向自己肩头,发梢湿了半边,水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,而她脖颈后侧,隐约露出一道极淡的银线纹,细如发丝,蜿蜒向上,隐入发际。
那是狐族“衔月印”的雏形。
唯有赤狐血脉纯度极高者,初生时便带此印,幼年不显,及至灵台初开、情窦微萌,衔月印才会随心窍共鸣而浮出皮相,若无人点破,终身只当是寻常胎记。
可夏怜雪……她怎会是赤狐?
梅昭昭喉间微动,想问,却见路长远已转身朝这边走来,手中还提着那盏朱红绢纱的谜题灯,鹅黄穗子随着步伐轻晃,像一尾不安分的小鱼。他眉宇舒展,唇角微扬,眼角细纹里盛着未散的暖意,仿佛方才数河灯的耐心,并非出于敷衍,而是真真切切沉进了那悠悠流淌的灯火里。
梅昭昭忽然就问不出口了。
她怕一开口,那点刚刚浮起的、关于血脉与身世的蛛丝马迹,便会惊散在这人间烟火气里。更怕路长远听见“赤狐”二字时,眸中会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晦暗——就像他每次望向姜嫁衣时那样,平静之下,暗流奔涌。
“回去吧。”路长远将灯递向夏怜雪。
夏怜雪刚要伸手去接,指尖却忽然一顿,目光越过路长远肩头,直直落在他身后某处——
梅昭昭顺着她的视线回头。
巷口幽暗处,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少年,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身形清瘦,背微驼,手里拎着个褪了色的旧竹篮,篮中零星几枝野菊,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泛黄。他静静望着这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一双眼睛,黑得极深,像两口枯井,映不出灯火,也映不出人影。
梅昭昭心头莫名一凛。
这人她没见过,气息也极寻常,连筑基都未满,可那双眼……竟让她脊背泛起一阵细微麻痒,仿佛被什么古老而冰冷的东西悄然盯住了。
路长远也察觉到了,脚步微顿,侧身挡在夏怜雪身前半步,目光沉静地迎向那少年。
少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垂下眼睫,慢慢转过身,沿着巷子深处去了。灰布袍角扫过青砖地面,无声无息,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。
“谁?”夏怜雪轻声问。
路长远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可梅昭昭分明看见,他右手食指在袖中极快地屈了两下——那是长安道人独有的“断因果”手势,唯有察觉到难以追溯的命格异动时,才会下意识为之。
他认识那人。
或者说,他认出了那人的命格。
梅昭昭垂眸,假装整理裙带,掩去眼中翻腾的思量。她忽然记起昨夜打坐时,心湖微漾,映出一帧模糊画面:漫天雪幕之中,一只赤狐伏在断崖边缘,浑身浴血,左前爪齐腕而断,断口处却不见血肉,只有一截森白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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