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已随她前世身陨而碎……你怎知此物?”
红莲老魔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烛火狂摇:“自然是我亲手所毁!当年伽因为护此女转世,不惜割开左腕,以血为墨,在她胎光之上写下三十六道‘玄阴护命符’,我岂能不知?那玉玦碎时,我正在旁观,碎片里还裹着她一缕未散的婴啼之声呢!”他笑容忽敛,眼神陡然阴鸷,“可惜,那啼声太软,太弱,太……不配做我的女儿。”
管明晦静默片刻,忽而抬手,指尖凌空虚划。一缕幽光自他指尖溢出,在半空凝成一枚寸许长的玉玦虚影——青色温润,边缘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裂痕深处,隐隐透出一线惨白月光。他指尖轻点玉玦中心,那月光骤然暴涨,竟在虚空中映出一幅景象:一座幽暗水宫,宫壁上悬着一盏孤灯,灯焰呈奇异的青金色,灯下,一道纤细身影正跪坐于寒潭边,指尖悬着一粒晶莹泪珠,泪珠里,映着李英琼十二岁时的模样,眉宇间那股倔强,与今日毫无二致。
“这是……”红莲老魔瞳孔收缩。
“伽因闭关前三年,最后一次祭炼乾灵金灯时,以灯焰为镜,封存的一段执念。”管明晦声音冷冽如铁,“她明知自己飞升在即,却仍将这缕执念锁在灯焰深处,只为等一个能真正继承幻波池的人。李英琼若见此景,纵有千般佛理束缚,亦会心神动摇——因那泪珠里,有她自己都遗忘的、属于幻波池的胎记。”
红莲老魔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开口时,声音竟有些干涩:“管道友……你何时参透此节?”
“就在你讲起伽因为你炼制本命神牌之时。”管明晦收指,玉玦虚影消散,唯余一缕青烟袅袅,“她恨你入骨,却仍为你留下神牌;她爱李英琼至深,却将她推入峨眉。这世间最烈的恨与最柔的爱,皆如玄阴链两端,一端灼烧,一端冻结,中间却只有一线平衡。而我,要做的,就是抓住那一线。”
他转身,袍袖一拂,案几上凭空多出一方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,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丹丸,丹体浑圆,表面浮现金色云纹,细看之下,那云纹竟是无数微小梵文组成,正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佛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红莲老魔面色骤变。
“芬陀大师亲炼的‘清净菩提丹’。”管明晦指尖拈起丹丸,赤光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,“三日前,我派灭尘子潜入倚天崖龙象庵,在他闭关的蒲团下,取走了这枚尚未启封的丹药。此丹本为救治李英琼体内残留的‘玄阴噬心蛊’所备——那蛊,是伽因当年为防她被邪魔觊觎,亲手种下,亦是‘引灵契’的锁钥之一。丹药入口,蛊毒暂抑,心神清明,可保她入池时神智不迷,血脉不滞。而丹药效用,恰在子时初刻达到巅峰,与玄阴链苏醒之时,分秒不差。”
红莲老魔盯着那枚丹丸,喉结上下滚动,良久,才艰难吐出一句:“管道友……你比伽因更懂她。”
管明晦不置可否,只将丹丸放入一只素白瓷瓶,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雪蚕纸,提笔疾书。墨迹淋漓,字字如刀刻斧凿,落纸无声,却似有万千阴风呼啸:
【英琼吾侄:
青鸾玉玦,乃汝前世信物,今夜子时,将自幻波池北宫水洞飞出。池中寒潭有千年寒髓,可淬汝剑气,涤汝佛心。勿疑,勿惧,速来。
——叔父 明晦 顿首】
写毕,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,将雪蚕纸一角点燃。火焰无声舔舐,纸面未焦,唯见墨迹如活物般游动,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鸾虚影,振翅欲飞。管明晦屈指一弹,青鸾清唳一声,穿窗而出,羽翼掠过之处,夜露凝成细碎冰晶,簌簌坠地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起瓷瓶,声音恢复惯常的淡漠,“你去寻艳尸崔盈,以天魔解印之法,唤醒她沉睡的‘北宫守印’。我需在此,重炼火云链第三环——此环若成,可暂代玄阴链之‘地心’一端,助我感知水宫深处每一丝元气波动。三日后,子时,北宫水洞外,不见不散。”
红莲老魔郑重稽首,身形如烟散去,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莲香,萦绕于密室梁柱之间。
管明晦独坐良久,直至窗外残月西沉,天光微明。他缓缓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条寸许长的赤色锁链虚影——火云链第三环。链环表面,无数细密裂痕纵横交错,每一道裂痕深处,都闪烁着不稳定的金色符文,如同垂死星辰的最后微光。
他凝视着那裂痕,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喑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欢愉。
“长眉真人啊长眉真人……你将此链炼作锁拿五行之器,却不知,真正的五行之根,不在五方,不在五脏,而在人心深处那一念未明的阴阳交界。你锁得住我的手脚,却锁不住我心中这道,要劈开天地、重铸阴阳的……火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食指猛然刺入左掌心!鲜血喷涌而出,却未滴落,反而如活物般腾空而起,在他面前凝成一颗赤红血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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