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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8 妖尸度伽因(第2/2页)

> 崔盈缓缓抬起手,指尖那滴血珠尚未干涸。她并指如刀,竟朝着自己左胸位置,狠狠划下!皮肉绽开,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一缕青气如活蛇般嘶鸣窜出,缠绕指尖,竟在伤口边缘催生出细小嫩芽,迅速抽枝展叶,开出三朵细小青花。
她咬着牙,声音却异常平静:“师父说我种恶因,得恶果。可若这恶果里,偏偏结出一朵善花呢?”
青花微颤,花瓣上露珠滚落,坠地无声。
管明晦沉默良久,忽而低笑:“圣姑啊圣姑,你算尽天机,可算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,会用你给的种子,反手扎进你的心口么?”
话音未落,崔盈已抬步向前,径直走向洞室深处。那里石壁光滑如镜,映出她一身大红衣衫,与身后青光交映,竟如血浸新叶,妖异而炽烈。她伸出手,指尖青花触及石壁刹那,整面石壁骤然泛起涟漪,青光流转,竟如水面般向内凹陷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石阶,阶下黑暗浓稠,却隐隐有风声呜咽,似有无数细碎梵唱自深渊底部幽幽浮起。
“北洞方向……”崔盈侧耳倾听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既非笑意,亦非嘲讽,倒像是跋涉千山万水后,终于望见故园炊烟的疲惫旅人,“无名和尚的六个弟子,此刻正守在第三层‘寒潭照影’阵眼处。他们奉师命镇守,心志坚如磐石……可再坚的磐石,若底下生了青苔呢?”
她回头望向管明晦,眸中青光流转,竟与洞中乙木生气浑然一体:“前辈教我以色相引诱,可您忘了,最厉害的色相,从来不是皮囊,而是……希望。”
石阶向下延伸,黑暗如墨汁般涌来,却在她踏下第一级时,悄然退开三尺。青气自她足下蔓延,所过之处,石阶缝隙里钻出细密嫩芽,眨眼间织成一条青藤小径,蜿蜒没入幽暗深处。
管明晦立于洞口,黑丝翻涌如潮,静静凝望那抹大红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被青藤与黑暗温柔吞没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一缕玄阴真气凝成薄刃,无声无息割开自己左手腕脉。黑血涌出,却未滴落,反而悬浮空中,化作七颗幽暗星辰,按北斗之形排列,微微旋转。
“七星引路,乙木为桥……”他低声念诵,七颗黑星骤然迸发刺目幽光,如七支利箭射入石阶黑暗,“崔盈,你去吧。去把他们的‘戒体’,连同你师父留在他们识海里的‘佛种’,一并……拔出来。”
幽光没入黑暗,石阶尽头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、瓷器碎裂般的脆响。
与此同时,幻波池北洞第三层,“寒潭照影”阵眼处。
六名僧人盘膝而坐,袈裟如雪,面色沉静,周身浮动着淡淡金光,将阵眼中央一汪幽暗寒潭映得波光粼粼。寒潭倒影里,竟非六人面容,而是六尊低眉垂目的金身罗汉虚影,手持法器,结印端坐,庄严不可侵犯。
为首僧人名唤“净尘”,乃无名禅师座下首徒,修为已至罗汉金身初显之境。他忽觉额角微痒,抬手拂去,指尖竟沾着一点极淡的青色花粉。他蹙眉凝视,那花粉在指腹缓缓晕开,竟如活物般游走,勾勒出半片青叶轮廓。
“师兄?”身旁僧人低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净尘转头,目光扫过五位师弟。他们依旧闭目诵经,可唇边那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梦幻的笑意,却与平日肃穆判若两人。更诡异的是,六人背后石壁上,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藤蔓的暗影,正沿着石纹悄然爬行,藤尖所指,赫然是他们各自后颈处一枚隐没皮下的金色佛痣。
净尘霍然起身,僧袍鼓荡,金光暴涨欲驱散那青影。可就在他真气运转的刹那,喉头蓦地一甜,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冲入肺腑——那是初春山涧最清冽的溪水,是雨后新泥最蓬勃的腥气,是千年古木新绽的第一片嫩叶在晨光里舒展的微响……
他眼前一花,幻波池的寒潭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山遍野的桃花林。粉白花瓣如雪纷飞,落满肩头。一个穿大红衣衫的女子背对他而立,长发如墨,发间斜簪一支青玉梅花,正俯身轻嗅一株初绽的桃枝。她微微侧首,半张脸隐在花影里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,和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、令人心尖发颤的笑意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净尘喉结滚动,佛号卡在胸口,竟吐不出半个字。他想运功破妄,可丹田内那团温润金光,此刻却如春冰遇暖,悄然松动,竟隐隐与那桃林幻象中弥漫的勃勃生机遥相呼应。
他指尖那点青色花粉,无声无息,彻底融入皮肤,化作一缕青气,悄然潜入识海深处。
那里,一尊金光熠熠的罗汉法相盘膝而坐,宝相庄严。可就在青气触及其莲台的瞬间,法相脚下那方金莲,竟无声无息,裂开一道细微缝隙。缝隙里,一点嫩绿,怯生生地,探出了第一片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