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鸽卵大小的血珠,悬浮于瓶口,滴溜溜旋转。
血珠表面,清晰映出天尘元神最后的挣扎——他伸出枯瘦的手,指尖颤抖着,想去触碰那颗血珠,仿佛那里面,藏着自己丢失百年的初心。
管明晦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一点幽邃黑光,如墨滴入清水,缓缓晕染开来。
他轻轻一点,点向血珠中心。
“天尘,接好了。”
黑光没入血珠。
刹那间,血珠爆开,没有声响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,如墨汁泼洒,瞬间覆盖幡面,覆盖天尘元神,覆盖阴阳鱼图中那双竖瞳……
黑暗之中,唯有一声极轻、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梵音,悄然响起:
“……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。”
不是天尘所诵。
不是无名禅师所诵。
而是——
度厄的声音。
原来早在未还元神崩解之时,度厄被玄阴煞气浸透的元神深处,那一线被佛光唤醒的清明,并未熄灭。它蛰伏、潜行,如种子深埋冻土,在黑暗最浓处,悄然萌芽。
此刻,借管明晦以玄阴之力引爆的“心魔幻境”,借老和尚神念竖瞳带来的佛光反照,借天尘濒临崩溃时那最后一丝对“本心”的渴求——
它,破土而出。
黑暗如潮水退去。
幡面之上,天尘元神静静伫立,双目紧闭,脸上泪痕纵横,却无悲无喜。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而是合十于胸前。
在他合十的掌心之间,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光,悄然亮起。
那光,不灼人,不刺目,却让整座紫云宫内所有玄阴煞气,自发退避三尺。
管明晦凝视着那点金光,久久未动。
良久,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、毫无阴鸷的弧度。
“有趣。”
他转身,拂袖,紫云宫金庭玉柱光影流转,幻波寒光镜悄然隐去,玄阴聚兽幡缓缓收束,五色神光归于掌心,青蜃瓶彩烟复又袅袅升腾,恢复成东洞石室中那副古朴模样。
墙壁上,黑青丝凝成的人形早已消散。
石室寂静。
唯有桌案上,那枚形制古朴的瓶子,依旧在无声吐纳着淡薄彩烟。
烟霭深处,一点金光,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