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老弱遁入十万大山,青壮化为盗匪,劫掠商旅、焚烧码头、煽动他部,不出半年,整个新蒋国西南便成焦土。那时你再派兵,就是追着影子砍风,越剿越乱。”
他松开手,转向房小妹,语气转柔:“小妹,你做得很好。金矿未藏,未匿,未独占,反设‘金务司’明列章程:矿工日薪三百文,伤者抚恤,亡者厚葬,家属可入华京匠坊学艺,子女准考‘南洋童子试’。这规矩一立,卡洛部那些真正想活命的年轻猎户,早就不听蒙萨号令,悄悄下山应募去了。”
武媚娘忽然开口:“所以郎君真正要断的,不是卡洛部的刀,而是他们的根。”
“正是。”房俊颔首,“蒙萨靠的是旧神、血誓、藤蔓缠绕的宗族之网。咱们就一根一根剪——先剪他的藤:令金务司即日起,凡卡洛部矿工,薪酬加倍,且允其举家迁入华京外郭‘惠民坊’,分予瓦房三间、菜畦半亩、井水一口;再剪他的神:请孙道长座下弟子三名,携《千金方》《食疗本草》南下,在惠民坊设‘安济堂’,专治瘴疠、接生难产、救治矿工伤痛;最后剪他的誓:传令各寨,凡愿弃械归农者,既往不咎,更授‘良籍’,子孙可入‘南洋书院’习唐言、读诗书、考功名。”
李恽听得目眩神迷:“这……这岂非比打一场仗还费心费力?”
“费力?”房俊摇头,“恰恰相反。一纸告示,百贯铜钱,三间草房,便胜过千军万马。蒙萨若敢阻拦,他便是与活命之道为敌;他若放行,他那些靠恐惧维系的酋长权柄,便如烈日下的薄冰,咔嚓一声,就碎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一字一句:“真正的根基,从来不在刀尖上,而在灶台边,在学堂里,在产妇怀中啼哭的婴孩身上。今日多一个孩子识得‘仁义礼智信’,十年后,这片土地便少十个挥刀的野人,多十个穿唐袍、执唐律、认长安为故都的良民。”
殿内寂然无声。
唯有窗外风过竹林,沙沙如浪。
良久,房小妹轻声道:“二兄……你早就算好了。”
房俊笑了笑,走回她身边,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披帛:“哪有什么算计?不过是在辽东冻过两年,在岭南晒过三年,在波斯湾看过百年废墟之后,慢慢懂得了一个道理——王朝兴衰,不在龙椅高低,而在百姓脚下踩着的是泥土,还是石头。泥土能种稻粟,石头只能埋尸骨。”
武媚娘凝望着他侧脸,忽而莞尔:“难怪郎君总说,最锋利的剑,是犁铧;最坚固的城,是学堂。”
房俊哈哈一笑,正欲答话,殿外忽有侍卫疾步而来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:“禀太尉!岘港急递!水师陈游击将军亲封,加‘海鹘’级战舰旗令,称十万火急!”
房俊神色一凛,劈手接过,指甲挑开火漆,抽出内页仅一页的素笺。目光一扫,眉头骤然锁紧。
武媚娘 instantly 起身,一步上前,与他同阅。
纸上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:
【卡洛部昨夜突袭金务司冶炼所,焚毁熔炉三座,劫走精金三百两;蒙萨悬首于勐腊溪桥头,以血书‘唐狗尽死’;更令人骇者——其子蒙烈,率二百青壮,挟持三十名唐籍矿工家眷,已乘竹筏顺流而下,目标直指华京码头!】
李恽“腾”地站起,手按腰间横刀刀柄,脸色铁青:“他们……真敢?!”
房小妹却未惊惶,只静静看着兄长。
房俊将素笺缓缓揉皱,指节捏得发白,忽而抬眸,目光如电射向李恽:“王上,现在,我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二兄请讲!”
“即刻拟旨——”房俊声音冷硬如铁,“敕封卡洛部蒙烈为‘勐腊守御副尉’,赐银鱼袋、绯袍、铁胎弓一张、横刀一柄,许其部众编入‘新蒋国水陆义勇营’,驻防湄南河口,月俸禄米十石,另有盐引二十张。”
李恽瞠目结舌:“这……这是招安?可他刚刚劫了金矿,杀了人!”
“所以他才必须当这个‘副尉’。”房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弧度,“他若不受,便是坐实叛逆,我水师舰队明日便可轰平卡洛六寨;他若受了——”他盯着李恽双眼,一字一顿,“他就要亲手押解自己父亲的首级,来华京王宫,向你、向小妹、向所有唐人,叩首谢罪。”
殿内死寂。
窗外蝉声戛然而止。
仿佛连风也屏住了呼吸。
武媚娘深深吸了一口气,眸光灼灼:“郎君……是要借蒙烈之手,斩断卡洛部最后一丝血脉相连的脐带。”
“不错。”房俊松开手中纸团,任其飘落于地,“人皆以为招安是宽恕,却不知最高明的招安,是逼人亲手剜去自己心头上最疼的那块肉。蒙烈若忠于父亲,便永无出头之日;若忠于自己,从此便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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