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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二三章 你怕不怕(第2/3页)

r /> “兄长笔记中提过。”她指向不远处几座低矮丘陵,“那几处山包,岩色泛青黑,断面有气孔,正是火山喷发遗存。而湄南河古河道曾改道三次,每次改道,皆因地下热泉喷涌顶破河床——这裂隙,便是旧日热泉通道残余。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众人:“与其费力填塞,不如顺势而为。”
“顺势?”娄师德不解。
“引水入渠。”她指向塌陷处西侧一片低洼湿地,“掘一条斜向水渠,宽三尺,深五尺,引裂隙之水入湿地。湿地之下,淤泥深厚,芦苇丛生,本就蓄水成湖——此湖若稍加疏浚,可容水万斛,旱时灌溉,涝时蓄洪,且湖底淤泥肥沃,三年后可辟为上等稻田。”
她转身,望向李恽:“王上,塌陷非祸,乃天赐之‘水库雏形’。而修渠之工,恰可安置首批抵达的河北流民。每人日薪三十文,管两餐糙米粥、咸菜,另发粗布工服一套。凡参与修渠者,其家优先分得湄南河畔垦地,且三年内所垦之地,稻米收成五成归己,五成充作公仓——此非徭役,乃以工代赈,以劳代赋。”
李恽凝望着她被河风吹得微红的面颊,忽然想起幼时在东宫读书,太宗皇帝曾指着渭水泛滥后的淤积滩涂笑言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然大灾之后,必有大利潜藏,只待有心人俯身拾取。”彼时他懵懂不解,如今方知,所谓“有心人”,未必是雄才大略的君王,亦可是这般俯身捧起一把淤泥、嗅闻其中奥秘的女子。
“准。”他声音沉稳,“即刻传令:征召流民匠户五百,由刘审礼将军督工,薛国相统筹物料,娄主簿负责账目,三日内勘定渠线,七日动工。”
“臣等遵命!”三人齐声应诺。
就在此时,远处河面忽有数点帆影破浪而来。为首一艘楼船高悬“东大唐”三字黑底金边大旗,船头劈开碧波,气势凛然。甲板上人影攒动,隐约可见数名身着靛蓝短褐、头戴斗笠的工匠正指指点点,似在观测水势。
房小妹眸光微闪:“兄长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楼船已泊岸。跳板尚未搭稳,一道颀长身影已跃下船头。玄色锦袍未系腰带,衣袂翻飞如墨鹤展翼,腰间悬着一把未出鞘的乌木柄横刀,刀鞘上刻着细密云雷纹——正是房俊。他步履极快,却未显急迫,目光扫过塌陷处,又掠过房小妹手中那本被河水雾气洇湿了边角的小册子,最后落在她沾着泥点的绣鞋尖上,嘴角缓缓扬起。
“听说我妹妹在码头上指点江山,连塌陷的河岸都能点化成良田?”他声音爽朗,全无半分跋涉千里之倦怠,径直走到房小妹身侧,自然地伸手,替她拂去肩头一星水沫,“不错,比当年在曲江池边教小猫抓蝴蝶时,稳重多了。”
房小妹眼波微漾,垂首裣衽:“兄长舟车劳顿,却还记挂这些琐事。”
“琐事?”房俊朗笑,转身面向李恽与诸臣,拱手一礼,“蒋王、诸位大人,房某来迟一步,未能参与殿上宏议,甚憾。不过——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达寸许的纸册,纸页边缘已磨得毛糙,显然反复翻阅,“这本《蒋国格物塾教本初稿》,是我沿路所撰,含水利十二式、农具三十六样、织机七种、陶窑五法,更有附图三百余帧,皆亲手绘就。另附《墨家遗稿辑录》残卷两册,乃墨家嫡系长老亲赠,其中《堰工诀》《锻冶篇》《舟楫志》俱为失传孤本。”
他将册子递向薛元超:“国相请过目。若无谬误,三日之内,我可携书院格物院三十名助教、二十名匠师,尽数赴各塾授课。助教授理,匠师授技,双轨并行,三年之后,蒋国自有百名堪比工部老吏的水利师、千名精熟百工的匠人、万名通晓稼穑的农夫。”
薛元超双手颤抖接过,翻开首页,只见墨迹淋漓,图解精微,一页“龙骨水车”构造图旁,竟以蝇头小楷密密注解:“此车宜用硬木,轴心嵌铜环减磨,踏板设弹簧回弹,省力三成。若配以竹筒链条,可引水上坡五丈——湄南河两岸尽可用之。”
他喉头哽咽,竟不能言。
房俊却已转向李恽,神色郑重:“蒋王,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太尉但说无妨。”
“请王上允我,在蒋国境内,设‘格物院’一所,不隶官府,不纳赋税,唯以研究实务、传授真知为务。院中弟子,不分贵贱,唯以勤勉与悟性论高低;所研所得,无论新式犁铧或改良盐灶,皆刻印成册,广布乡里,永不藏私。”
李恽肃然:“太尉此心,可昭日月!本王即刻下诏,拨华京西坊百亩良田为院址,永为学田,子孙不得侵夺!”
房俊却摇头:“不必良田。就在此处——”他足尖轻点脚下湿泥,“塌陷之墟,便是最好讲堂。待水库成,渠网布,我便率弟子在此建第一座‘水力试验坊’,以流水驱动碾米、舂纸、锻铁三机,让百姓亲眼所见:格物之力,非虚妄玄谈,乃活命之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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