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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师德脱口而出:“缺人!缺懂这些的人!光有种子,不会种也是白搭!”
“不。”房小妹摇头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热切的脸,“我们缺的,是能把种子种下去、把牛牵进田、把水引上坡、把稻穗收进仓的‘人’。不是书生,不是幕僚,是脚踩泥、手握锄、肩扛麻袋、夜点油灯查虫情的‘人’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另一册薄本,封面素净,仅题四字:《垦务守则》。
“这是我昨夜与媚娘、几位农司老吏彻夜推演而成。内分八章:垦前勘地、垦中建舍、垦后护苗、水利初构、疫病预判、土著协和、乡约初立、仓储规制。每一章后附三例实操,皆取自河北流民屯垦旧档,或房氏庄田旧法,或岭南俚人耕作遗俗。譬如‘协和’一章,便录有三种土著言语中关于‘稻’‘水’‘火’‘友’四字发音及手势,又列十二种赠礼规矩——何部族赠盐不可赠酒,何部族收布须先拜山神,何部族孩童触犁铧需赠红蛋一枚……这些,都不是虚文,而是血换来的教训。”
她将册子轻轻放在案上,如同放下一颗种子。
“明日一早,国相带农司主事赴新港迎移民,当场分发《垦务守则》与《农事安民三策》简本,每人一册,识字者自读,不识者由乡老诵读三遍,再由农佐逐条讲解。三日后,移民按户籍编入十屯,每屯五十户,设屯长一人、副屯长二人,皆由移民中公推德高望重、曾为里正或屯田老兵者充任,王宫赐‘垦田令’铜牌一面,可直呈王上陈情。”
薛元超肃然领命,却忽又迟疑:“王后,若有人借机煽动,鼓噪‘唐人夺地’‘汉官苛虐’,当如何处置?”
房小妹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:“那就请他来王宫,与我当面说清楚——他家乡河北,今年旱了几个月?饿死了几口人?是谁开仓放粮、派船接引?又是谁给他分了三亩水田、一头耕牛、半间瓦屋、两斗新米?”
她声音清越,一字一句,如珠落玉盘:“告诉他,蒋国不养闲人,更不养忘恩负义之人。若真觉得委屈,大可收拾铺盖,坐船回河北去。只是临行之前,请他当着三百同乡之面,把领到的米、分到的牛、住过的屋、穿过的衣,一样样还回来。”
满殿无声,唯有窗外风过竹林,簌簌如浪。
李恽凝望着妻子侧脸——那眉宇间的沉静,并非高高在上的威压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她不是在施恩,是在立界。恩可予,亦可收;界若破,必不容。
他忽然明白,为何房俊敢将这本“开国方略”亲手交予小妹。这不是托付,而是交付一把刀——一把没有刀鞘的刀。它不锋利于杀伐,而锋利于斩断混沌、厘清秩序、划出底线。
“媚娘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抬高声音,“传令:即日起,王宫设‘垦务司’,由王后亲领,国相、长史、郎中令为副使,所有垦田、移民、农具、种子、水利、乡约之务,尽数归其统辖。凡涉农事,无论大小,皆先呈垦务司核议,再报王上朱批。”
此令一出,殿内诸人皆是一震。
此前虽允王后参政,终究是“旁听”“谏言”,如今却是实授职权、独领一司、位列中枢。更令人动容者,是李恽将“王后亲领”四字咬得极重,且将自己置于“朱批”之位,而非决断之位——这意味着,垦务之策,王后可定,王上只做最终确认,不加否决。
刘审礼深深一揖:“臣领命!自即日起,军中抽调五百健卒,编为‘垦卫营’,专司护送移民、巡守田畴、调解纠纷、镇压暴乱。营中军官,皆由河北来户中曾为府兵者充任,既解其乡愁,又彰其荣光。”
崔先意亦上前一步:“臣愿兼领‘乡学筹建’之责,即赴码头,随移民登岸,就地择高地、伐竹木、搭草棚,三日内必成第一所‘垦民夜校’,白日垦荒,夜间识字算账,教材即用《垦务守则》与《农事安民三策》——字不多,句不晦,图不少,全是活命的本事!”
薛元超抚须而笑:“老臣这就拟《垦田令》章程,明定:凡蒋国垦民,五年之内,田产不得典卖、不得抵押、不得转租;但凡垦荒满三年者,其田永业,子孙承继;垦荒满五年者,免税三年;垦荒满十年者,授‘良民’印信,其子可免试入县学……此非恩赏,乃是契约——国家予你土地,你予国家耕耘与忠诚。”
房小妹静静听着,忽然问道:“国相可知,河北流民之中,有多少人曾为军户?多少人识得旗语、认得罗盘、会看星象、懂筑垒?”
薛元超一怔,迅速回想方才内侍所报名册,答道:“约莫七十余人,多为幽州、魏州溃散府兵,因战乱失籍,辗转流落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请国相拟第二道令:凡军户出身者,不论是否识字,皆授‘垦卫校尉’衔,佩铜牌,月俸加倍,许其携眷入住新港戍堡,负责测绘地形、规划沟渠、勘定界碑、训练民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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