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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三O章 妥协,妥协(第2/3页)

唯余沉静如渊,见了房俊,未行君臣礼,只抱拳一礼,声音低沉:“二兄。”
房俊重重一拍他肩甲,甲叶铿然:“好个‘海东永固’!”
李恪嘴角微扬,引二人入内。堂中无案牍堆积,唯数十张宽厚长桌,桌面磨得油亮,上置墨砚、竹简、纸册。十余名孩童正伏案习字,执笔姿势竟与长安国子监蒙学无异;稍远处,几名青年正围坐一团,对照一本摊开的《天工开物》残卷,争论着水排鼓风之速与冶铜炉温的关系;更有两个壮汉,臂膀刺着青色海图纹身,正用炭条在墙上粗绘一张南海舆图,标出每一处暗礁、洋流、季风转向点——图边注着蝇头小楷:“贞观廿三年八月,潮退露礁,可泊船三十艘。”
“他们都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孩子。”李恪指着那些孩童,“最早一批,是随父辈登岛时襁褓中的婴孩。如今最大的十二岁,已能背诵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识字五百以上。我许诺过,凡能通《五经正义》者,赐‘海东秀才’衔,授田五十亩,免役十年——不是赏,是债。我们欠他们的,是教他们睁眼看见天下,而非终生困于一隅,认命于瘴疠。”
房俊环顾四周,目光停驻于堂后一面高墙。墙上钉着数十块木牌,每块刻着姓名与籍贯:“范阳卢氏子”“太原王氏女”“河东裴氏庶支”……最下方一行,字迹新鲜:“岭南冯氏婢女,原名不详,今名冯皎,授蒙学女师,月俸米三斗,绢一匹。”
“婢女?”武媚娘轻问。
李恪颔首:“三年前随商船逃难至此,饿昏在滩头,被渔民救起。我见她识得几个字,便让她跟着抄录户籍,竟发现她默记无误,连户主三代姻亲都分毫不差。遂送她进书院补学,半年后,她便能代笔写状纸、理田契。如今岛上妇人产育、幼童启蒙,半数归她管。”
“那她自己……可曾婚配?”
“去年成亲。”李恪目光温和,“夫婿是戍边阵亡的伍长之弟,现为屯田营火长。婚礼那日,书院挂满红绸,孩子们采野花编冠,献给新人——他们叫她‘皎娘子’,不叫冯师。”
暮色渐染,三人踱至书院后山。此处已辟为试验田,分作数十块方畦,种着不同作物:有自占城引来的早熟稻,茎秆细弱却穗粒饱满;有从天竺辗转购得的甘蔗,茎节粗壮如臂;更有几畦奇异藤蔓,叶片肥厚油亮,结着拳头大小的紫红果实,表皮覆着细密绒毛。
“这是……”武媚娘俯身细看。
“番薯。”李恪拨开枝叶,露出底下膨大的块根,表皮紫褐,须根缠绕如网,“自南美而来,经三佛齐商贾之手,辗转三年,死九成,活一株。今春种下,秋收,亩产三千斤。水煮、蒸食、晒干磨粉,皆可饱腹。最难熬的旱季,它扎进岩缝也能活。”
房俊蹲下,徒手刨开湿土,取出一枚完整薯块,沉甸甸压手。他轻轻擦拭泥垢,对着夕阳眯眼细看:“三年……活一株。”
“嗯。”李恪也蹲下,指尖拂过薯块表皮,“活下来这一株,就足够了。”
晚风拂过山岗,带着海盐与泥土的腥甜。远处港口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入人间;近处试验田里,新插的薯苗在微光中舒展嫩叶,脉络清晰,生机勃发。
房俊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小妹在蒋国推行阶梯生育之法,你在此处,做的何尝不是另一重‘阶梯’?”
李恪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蒋国是‘生’之阶,人丁兴旺,根基绵长;新晋国是‘存’之阶,不求速成,但求不死——活着,才能读书,才能识字,才能记得自己是谁,来自何方,又该往何处去。”
“所以你宁可三年不扩军,只练三千人?”
“三千人守得住矿山、码头、书院、粮仓,便守得住新晋国的魂。”李恪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点微茫渔火,“魂若在,纵使今日塌一半,明日还能再垒;魂若失,纵有金山银海,亦不过浮沙筑塔,潮来即溃。”
武媚娘一直静静听着,此时忽然轻声道:“我在洛阳理账,见过新晋国三年账册。初年,岁入不足三千贯,岁出逾两万贯,亏空如渊;次年,岁入一万二,岁出一万八,依旧赤字;今年……岁入三万七,岁出三万五千,竟有盈余。”
李恪笑了:“盈余不多,两千贯。买了三十副新犁铧,二十套织机,还余下八百贯,尽数购入医书、药种,聘了两位岭南老郎中,正教本地人辨识百草,炮制青蒿、槟榔、益智仁——疟疾未除,终是心腹大患。”
房俊站起身,拍拍袍角泥尘,望向南方无垠大海:“你可知,我为何执意让你镇守此地?”
李恪亦起身,玄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:“因新晋国远,远得让朝中诸公觉得无关紧要;因新晋国小,小得让他们以为不值一争;因新晋国贫,贫得让他们懒得伸手索取……可唯有此处,无人掣肘,无人窥伺,才能真正按你心中所想,一砖一瓦,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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