蕃语、熟谙海贸、精于算学、擅理刑名者,皆可应试。试毕择优授职,俸禄由户部直拨,不受藩王节制。”
晋阳眸光微闪:“你是想……把他们请上台面,再置于天眼下?”
“正是。”房俊颔首,“八柱国余脉最怕的不是打压,而是‘看见’。昔日隐于关陇,因朝廷需其军功;今若令其登台理事,则一举一动皆录于册、载于报、传于邸抄。他们若贪,自有御史风闻奏事;若滥,自有商贾联名弹劾;若私,自有各藩国监察使按月核查。与其费力追捕影子,不如造一座琉璃宫——光明正大,纤毫毕现。”
晋阳静静听着,良久,忽然轻叹:“父皇当年常说,二郎之智,不在运筹帷幄,而在‘顺势而为’四字。今日听来,果然不虚。”
房俊一笑:“殿下谬赞。臣不过一介俗吏,唯知财货流转之处,必生规矩;人心趋利之所,必立法度。八柱国余脉再隐,也逃不过铜钱叮当、账册翻飞、船单往返。”
晋阳终于展颜,取出素绢缓缓卷起:“此物,我暂且收着。待你拟好章程,我亲呈御前。只是……”她忽而敛容,“你当真不怕?若荐举之制推行,八柱国后人或借此攀附新贵,反成尾大不掉之势?”
房俊仰首望天,暮色渐染云边,晚霞如熔金泼洒于宫墙之上。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殿下可知,为何太宗皇帝宁可容忍关陇旧阀盘踞朝堂,却始终不许其染指‘工部将作监’与‘户部度支司’?”
晋阳微怔:“因这两处,掌天下营造、钱粮之枢机?”
“不错。”房俊颔首,“可真正让旧阀束手者,并非官职高低,而是账本——一本明明白白、不容篡改的流水账。度支司每季刊发《天下财赋总览》,将各州府收支、盐铁盈亏、漕运损耗尽数登载,连同各藩国商税总额,印成千份,分发郡县、学宫、商号、乃至海外诸港。百姓可查,士子可议,藩王可核。旧阀纵有通天手段,也架不住万千双眼睛盯着同一本账。”
他侧身,望向远处承天门巍峨轮廓:“所以臣要建的,不是什么‘海疆经略司’,而是一座‘海图司’——绘制详尽海图,标注每一处港湾、暗礁、季风、洋流;再建一座‘海市司’——统一蕃货定价、规范交易契约、留存所有船单副本。只要这两司立稳,八柱国余脉若想牟利,就得老老实实按章纳税;若想安插人手,就得经受层层考核;若想结党营私,就得面对无数双盯着账册的眼睛。”
晋阳久久不语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素绢边缘。半晌,她抬眸,眸底似有星火跃动:“你可想过,此举一出,世家门阀必视你为寇仇?”
房俊哈哈一笑,拱手作别:“臣早被骂成‘房阎罗’‘钱袋子精’‘海上霸王’,再多一个‘世家克星’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”
言毕,他转身迈步,青衫背影融入漫天霞光之中。
晋阳伫立原地,直至那身影消失于千步廊尽头,方将素绢收入袖中,低声自语:“……父皇,您当年选中此人辅佐承乾,果真没有看错。”
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。
房俊策马穿行于朱雀大街,两侧坊门已闭,唯余灯笼摇曳。路过平康坊时,忽见一辆油壁香车停于巷口,帘栊半卷,露出半张清丽面容——竟是武媚娘。
她未着华服,只戴一支素银衔珠步摇,耳畔垂落一缕青丝,在灯火下泛着幽光。见房俊驰近,她微微颔首,车帘却未全掀。
房俊勒马,翻身而下,快步上前:“娘子怎在此处?”
武媚娘浅笑:“商号账目已理至今年三月,明日便启程赴华亭。临行前,想起一事未与你说清。”她略一停顿,眸光沉静如水,“东大唐商号迁址之后,‘海贸九章’将正式颁行。其中第七章‘保船契’,你可还记得?”
房俊点头:“自然记得。商船出海,须持商号所发保契,遇海盗、风浪、搁浅,凭契可申领抚恤、置换新船、甚至由商号代为追索损失。此契由商号户部、法曹、工曹三方联署,盖铜印三枚,防伪极严。”
“正是。”武媚娘目光微深,“可若将来,有人伪造此契,或勾结地方官员篡改船单,以虚报海难、骗取巨额赔款呢?”
房俊神色不动:“所以娘子已命匠人试制‘活字铜版’,每契编号以‘海’字起首,后缀年月日与船籍序号,铜版字模每日更换,印泥掺入特制朱砂,光照之下显蓝纹——此纹仅存一时,三日即褪,无法复制。”
武媚娘静静望着他,忽而一笑:“你早想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房俊坦然,“所以‘海贸九章’真正厉害之处,不在条文本身,而在执行之人——商号法曹,只听命于你我二人;商号户部,账册三年一晒,晒于长安、洛阳、华亭三地码头;商号工曹,每月巡检所有船厂、坞口,所见所闻,直呈于你案头。”
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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