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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三一章 双管齐下(第1/3页)

李承乾不是庸人,自幼受到最完善的帝王教育,如今又做了多年皇帝,对于政治之了解颇深,知道无论何等乾纲独断的帝王都要在某些时刻妥协,对臣子妥协,对外敌妥协,甚至对自己妥协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,做到是一...
房俊刚踏出淑景殿宫门,便见长廊尽头一袭素色襕衫、腰束玉带的身影负手而立,青丝半绾,眉目如画,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。她未着宫装,亦未披道袍,只以寻常士女打扮立于斜阳之下,裙裾微扬,清冷中透着三分温润,倒似从《洛神赋图》里走出来的神女,不染尘俗。
房俊脚步一顿,笑意却未减半分,上前拱手:“臣房俊,见过晋阳殿下。”
晋阳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他衣襟尚存的几缕水汽与鬓角未干的湿痕,唇角微扬:“太尉这副模样,倒像是刚从长乐姐姐殿中‘逃’出来的。”
房俊朗声一笑:“殿下此言差矣——非是逃,乃是奉旨沐浴更衣,再行归家省亲,岂敢有半分逾矩?”
晋阳眸光一闪,似笑非笑:“哦?那敢问太尉,可曾‘奉旨’与长乐姐姐同浴?”
“……”房俊一时语塞,旋即抚掌大笑,“殿下还是这般锋利如刃,臣不敢答,也不敢驳。”
晋阳缓步走近,身后两名宫人悄然退至三丈之外。她压低声音,语调却依旧清越:“你此番出海,东至扶桑、西抵渤泥,北巡高丽旧地,南达吕宋夷洲,所见所闻,可曾细察各藩国之中,有无一人,暗藏‘八柱国’余脉?”
房俊面色微凝,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出鞘。
八柱国——北魏末年权倾朝野之八大家族,宇文、元、长孙、于、陆、源、窦、侯莫陈,其中宇文氏篡魏建周,长孙氏随李唐起于太原,其余六姓或衰微、或隐遁、或归附,然其血脉盘根错节,门生故吏遍布州县,更在关陇军中留有极深根基。太宗晚年曾密令房玄龄、魏徵等人彻查旧阀潜流,然终因牵涉太广、证据难确而作罢。及至承乾登基,此事更成禁脔,无人敢提。
而今晋阳当面点破,非为试探,实为托付。
房俊沉默片刻,方低声道:“殿下何出此问?”
“因我昨日收到一封密报。”晋阳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,未递,只摊开一角——绢上墨迹已显陈旧,却仍能辨出几处朱砂批注,最末一行赫然是“蒋国泗水港,有胡商携古印一枚,印文‘武川’二字,下钤‘贺兰’小篆”。
房俊瞳孔骤缩。
武川镇——北魏六镇之首,北周、隋、唐三代皇室与将门之龙兴之地;贺兰氏——八柱国中于氏旁支,早于北周时便已并入长孙氏谱系,然私谱犹存,宗祠暗祭不绝。若此印真出于蒋国,且由胡商辗转携来,则说明八柱国残脉非但未绝,反借海外开藩之机,悄然渗入诸国中枢,借通商之名,行布网之实。
“谁递的密报?”房俊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扶桑王李恪。”晋阳目光如霜,“他在平城京设‘怀远监’,专司稽查蕃商往来文书。此印本拟充入贡品献于长安,却被他截下,遣心腹星夜送至洛阳,再转呈我手。他信中只写一句:‘二兄既主海外事,此物当由二兄亲手拆解。’”
房俊心中一震。
李恪此举,表面是托付,实则是一记重锤——敲在房俊肩头,也敲在李承乾心上。扶桑王虽为藩王,然其才识胆略冠绝诸弟,素来不党不群,此番主动递信,分明是察觉藩国初立之际,中枢监管尚未织密,而旧阀余孽正趁此罅隙,欲以商路为筋络、以藩土为血肉,再造一个横跨海陆的隐性权力网络。
若放任不管,十年之后,蒋国、晋国、新罗、扶桑四地,或将出现“国中有国”之局:名义奉大唐天子,实则听命于某座深藏于泗水港或摩拉港背后的“武川别院”。
“殿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房俊抬眼直视。
晋阳未答,反问:“太尉以为,当先斩其枝,抑或直取其根?”
房俊垂眸思忖,忽而抬首,目光灼灼:“枝叶可伐,根脉难断。若只查抄一印、驱逐数商,不过扬汤止沸。八柱国余脉之所以蛰伏至今,不在其势强,而在其识时务——知盛唐不可逆,故不争庙堂,而谋市舶;不握兵权,而控仓廪;不求官爵,而掌律令。彼等早已将自己化作水,渗入漕运、市易、匠作、医卜、乃至藩国律法编纂之列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静:“所以臣以为,不必急于‘处置’,而当顺势‘纳用’。”
晋阳眉梢微挑:“纳用?”
“对。”房俊迎着她清冽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请陛下下诏,敕令各藩国设立‘海疆经略司’,统管商旅、税赋、户籍、律法四事,司中主官,须由中枢派遣,副职则可‘荐举’——荐举之人,不限出身,唯重实务。臣愿亲自拟定荐举章程:凡通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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