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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三二章 商号之力(第2/3页)

一炉成圣。须得一手持犁铧,一手握算筹;一边听田埂上老农咳喘,一边看账簿里银钱流转。真正的仁政,不在诏书辞藻,而在新垦之田是否免三年赋,不在御前颂德,而在海船归港时,水手能否领足工钱、安返故里。”
李弘点头,神色愈沉,忽而问道:“太尉巡视诸藩,可见晋王近况?”
房俊目光微凝,知他必是听闻李治被远遣新晋、孤立无援之说,故有此问。他略一沉吟,并未讳言:“晋王确是艰难。然其人并非坐困愁城,反在高阳公主岛外三百里寻得一处火山灰沃土,率士卒与流人开渠引水、烧砖筑屋、设市易货,更仿华亭镇‘工坊联营’之制,令扶桑工匠教土著冶铁,令新罗农师授水稻轮作,又令渤泥医者采药制膏,疗愈瘴疠。三月之内,已聚民三千,开田万亩,建港一座。日前密报传来,其已遣使赴扶桑、爪哇、真腊购粮十万石,又拟于明年春播前,以盐铁之利,换得中原农具五千具、织机三百台……”
李弘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匣边缘,忽而轻声道:“父皇忌惮晋王,因他曾近天颜、得宠于先帝;可儿臣以为,真正令人不安者,不是晋王曾得宠,而是他如今……竟能在绝境之中,自己造出一条活路来。”
房俊心头一震,望向李弘的眼神陡然深邃。这孩子,已不只是聪慧,而是开始用权术的眼光,去解构亲情、猜度人心、预判因果。
他不再多言,只轻轻拍了拍李弘肩头:“殿下既已明白,便无需臣再多嘴。时辰不早,臣该回府了。”
李弘恭送至宫门,目送房俊身影没入朱雀大街人流,久久未动。夕阳熔金,将他单薄却挺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太极宫高耸的承天门下,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碑,隔开了旧日宫苑的雕梁画栋,与未来江山的万里烟波。
房俊策马穿行于长安西市喧闹街衢,暮色渐染,酒旗斜挑,胡姬旋舞,驼铃叮当。他却恍若未见,脑中反复回响李弘那句“他自己造出一条活路来”。
造路者,终将成道。
回到平康坊房府,已是掌灯时分。门房见太尉归来,早命人燃起廊下灯笼,一路绵延至二门。房玄龄夫妇尚未歇息,闻讯立于中庭相迎。房玄龄一身葛布常服,鬓角霜雪更浓,却精神矍铄;卢氏则亲手捧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候在阶下。
房俊抢步上前,长揖至地:“不孝儿,叩见父亲、母亲。”
房玄龄哈哈一笑,一把托起:“回来便好!海上风急浪高,可曾瘦了?”说着仔细端详儿子面庞,见其肤色微黑,目光却比离京前更沉,不由欣慰点头。
卢氏将莲子羹塞进他手里,嗔道:“先喝口甜的压压风尘。”又低声问:“长乐公主……可还安好?”
房俊捧碗啜饮一口,温润清甜,暖意直抵肺腑,笑着点头:“殿下一切安好,还替儿向二老问安。”
房玄龄闻言,笑容微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,却未点破,只道:“你母亲日日念着,今日终于盼回了人。快进屋说话。”
一家人围坐于花厅,烛火摇曳,映着紫檀案上几卷摊开的《贞观政要》与新印的《海疆舆图》。房玄龄端起茶盏,缓缓道:“你走后,朝中颇不平静。”
房俊搁下空碗,神色一肃:“父亲请讲。”
“一是吐蕃遣使,以赞普之妹求嫁于蒋王李恪,愿献牛羊二十万头、良马八千匹为聘。李恪未允,只收其使团所携‘佛骨舍利’一匣,回赠《金刚经》百部、长安新式曲辕犁五十具。此事已传遍逻些,吐蕃贵族私下议论,谓蒋国‘不贪财货,独重器用’,甚是敬畏。”
“二是辽东都护府急报,高句丽遗民与靺鞨部落合流,于盖牟城旧址筑垒,称‘白山国’,推一酋长为王,拒纳唐税,反勾结倭国海盗劫掠渤海湾商船。水师已遣两艘‘横海级’战舰北上威慑,然未开战。”
“三是……”房玄龄顿了顿,目光扫过卢氏,后者微微颔首,他才继续道,“洛阳流言四起,谓‘房氏富可敌国,私蓄甲兵于华亭,豢养水师如家奴,更有异邦番将为之效死’。虽无实据,然言者凿凿,连带你新设的‘商号学院’,也被污为‘聚天下奸猾之徒,图谋不轨’。”
房俊听完,不怒反笑:“流言止于智者。父亲可信?”
房玄龄摇头:“老夫自然不信。然流言之毒,在于它不必为真,只需有人信,便足以动摇根基。你可知,昨日御史中丞崔敦礼递了密折,弹劾你‘以商乱政,以利僭权,架空州县,胁迫藩属’?”
房俊眉头微蹙,却未惊惶:“崔敦礼?他背后是谁?”
“还能有谁?”房玄龄冷笑,“关陇老树盘根错节,岂容新苗破土?他们怕的不是你富,而是你富得有章法;怕的不是你权,而是你权得有根基——这根基不在宫阙,在码头,在账房,在每一张签了红指印的契约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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