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氏轻叹:“所以你母亲才日日为你熬这莲子羹。莲子心苦,却清火明目。我们不怕你树大招风,只怕你忘了根扎何处。”
房俊心头一热,跪伏于地,额头触着冰凉金砖:“儿不敢忘。儿之根,不在华亭,不在海上,就在这平康坊三进宅院里,在父亲批阅的奏章堆中,在母亲熬羹的灶台边,在兄长们读书的窗棂下,在鹿儿蹒跚学步的庭院里……”
房玄龄伸手将他扶起,眼中泛起微光:“起来。记住今日的话。明日朝会,陛下召你议‘秋闱实务策’之事。你若想护住华亭,护住商号,护住那些跟着你出海搏命的弟兄,便得让朝廷看见——你房俊所建之基,不是裂土分疆的藩镇,而是大唐肌体之上,一根新鲜有力、输送养分的新脉。”
房俊肃然应诺:“儿,谨记。”
夜深,房俊独坐书房,窗外竹影婆娑,墨香浮动。他铺开素笺,提笔欲书,却久久未落。良久,墨迹晕染开来,洇成一片浓淡相宜的云山。
他搁下笔,推开窗扉。
满天星斗,浩瀚如海。
东海之滨,华亭镇灯火如昼;南海之畔,新晋国星火初燃;北方草原,突厥降部正按《牧场均田令》划分草场;西域大漠,商队驼铃摇响千年古道;而脚下这片土地,长安城万家灯火,正照亮一场静默而磅礴的巨变。
变革从来无声,却比雷霆更摧山岳。
他取出一枚铜制印章,轻轻按在素笺右下角——印文古拙,曰:“务实致远”。
墨痕未干,纸页微颤。
风过处,烛火摇曳,将那四字映在墙上,忽明忽暗,却始终清晰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