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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三三章 芳心荡漾(第2/3页)

指节泛白:“匣中,是那七户人的户籍誊录、田契副本、义学荐书,还有陈家幼女亲手抄的三页《千字文》。墨迹稚嫩,却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”
他停了一息,声音沉如钟鸣:“裴怀节以为,百姓愚钝,只认眼前三斗米、两尺布;却忘了,最锋利的刀,往往藏在最柔弱的手里。”
房俊久久未语。窗外风过竹梢,簌簌作响。他忽然想起小妹在华京城写来的信——信末附了一幅稚拙小画:一个梳双髻的小女孩蹲在田埂上,手捧一株青苗,身后是连绵屋舍与蜿蜒水渠,天边云朵里,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“阿姊种田”。
那时他只觉心软,此刻却如被重锤击胸。
原来不是只有小妹在种田。
是无数双更小、更瘦、更颤抖的手,在泥泞里攥紧了青苗,在冻土中埋下了火种。
“英公,”房俊终于开口,嗓音微哑,“这匣子,为何交给我?”
李勣收回手,整了整袍袖,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做过:“因为你是太尉,亦是‘万家生佛’。百姓信你,不是信你的官职,是信你曾亲赴岭南平瘴疠、亲赴蜀中修栈道、亲赴辽东赈流民。他们记得你给孤儿裹伤的手,比记得陛下赐爵的诏书更清楚。”
他直视房俊:“所以,若有人想烧掉这匣子里的纸,你就得把它护住;若有人想抹黑这匣子里的人,你就得替他们说话;若有人想把这匣子锁进地窖、沉进渭水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二郎,那就砸了那地窖的门,斩断那沉船的缆。”
房俊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茶香,有墨香,还有李勣袖口淡淡的松脂味——那是他常年在军中熏染的旧习,三十年未改。
他伸手,却不取匣,只将手掌覆在匣盖之上。掌心温热,木匣微凉。
“英公,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“您今日这番话,不是为我解围,是替百姓递刀。”
李勣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:“好!不愧是房玄龄的儿子!——你爹当年骂我‘老狐狸’,说我揣着明白装糊涂;今日我倒要告诉他,他儿子比他更懂什么叫‘揣着刀锋装菩萨’!”
笑声未落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奔至,书吏气喘吁吁,脸色煞白:“太、太尉!门下省急报——裴侍中……裴侍中刚在武德殿晕厥,御医正在抢救!陛下已下旨,暂停其一切政务,闭门养病!”
房俊与李勣俱是一怔。
李勣率先敛笑,捻须沉吟:“晕得巧啊……”
房俊却已起身,袍袖带翻茶盏,残茶泼湿半幅《河朔水利图》,墨迹泅开,如一片无声蔓延的潮。
他未看那图一眼,只对李勣抱拳:“多谢英公赐茶。此匣,我带回去了。”
李勣亦起身,郑重还礼:“茶该谢,匣不必谢。它本就该回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房俊转身出门,步履沉稳,紫袍下摆拂过门槛,未沾半点尘。
待他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,李勣才缓缓坐回案后,望着空了的茶盏,良久,自言自语般道:“这小子……比他爹狠。”
他伸手,将案角一枚铜铃轻轻拨动。
叮——
一声清响,悠悠散入秋光。
*****
房俊策马归府,未走朱雀大街,却拐入曲江池畔小径。秋水澄澈,芦花如雪,偶有渔舟划过,荡开粼粼碎金。他勒马驻足,任风吹乱鬓发,从怀中取出那方黑漆木匣,轻轻摩挲匣面铜扣。
亲兵不敢近前,只远远列队守候。
他打开匣盖。
三页《千字文》最先滑落,纸页微黄,墨色浓淡不一,显是反复临摹所致。其中一页右下角,用极细的炭笔画着一只歪斜的小鸟,翅膀张开,喙朝向远方。
房俊指尖抚过那稚拙的线条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他合上匣盖,仰头望天。
云卷云舒,亘古如斯。
而人间,从来不是史书上几行墨字,而是千万双捧着青苗的手,是千万页浸着泪痕的抄本,是千万个在田埂上蹲着、却始终仰着脸的孩子。
他翻身上马,未回头,只扬鞭轻叱:“回府。”
马蹄踏碎落叶,疾驰而去。
夕阳熔金,将一人一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崇仁坊高高的坊墙之下。
府门前,房菽正踮脚指挥几个小厮往影壁上挂新糊的彩绸——今日是房静的生辰,虽未大办,却也悄悄置办了些许喜庆。见父亲归来,房菽欢呼一声扔了竹竿便冲过来,房鹿、房佑紧随其后,房岳尚在襁褓,被乳母抱着,伸着小手咿呀乱抓。
房俊翻身下马,将木匣小心塞进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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