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知情者绝不超过三人,连他长子都蒙在鼓里!
房俊却已不再看他,目光越过他肩头,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。枝头新绿初绽,一只雀儿正扑棱棱飞起,羽翼划开清冽晨光。
“你怕我打你。”他忽然道,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,“可你错了。我房俊虽是武夫,却知道什么叫‘杀鸡不用牛刀’。打你?脏了我的手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:“我要你跪着,亲手把自己写的每一封密札,抄满一百遍;要你当着门下省所有属官的面,一字不差背诵出来;更要你在御史台、大理寺、刑部三司会审之前,先去宗正寺报备——你裴氏一族,自今日起,三代之内,不得参选科举,不得荫补官职,不得任监察、刑狱、财赋诸司要职。”
裴怀节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:“你……你这是要灭我满门!”
“不。”房俊摇头,神色竟有些悲悯,“我只是按《唐律疏议·职制律》第六条行事——‘诸官有员数,而署置过限及不应置而置,谓非奏授者。一人杖一百,三人加一等,十人绞’。你擅自安插党羽,操控铨选,三年来共荐举亲信二十七人,其中十九人未经吏部考功司核定,六人伪造门荫文书……这些,够不够绞?”
裴怀节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。他终于明白,房俊这几日看似招摇过市、四处巡视,实则早将他经营十年的根基,一根根撬得松动不堪。那些书吏的惶恐,那些同僚的回避,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……原来不是风暴将至的征兆,而是风暴早已悄然席卷,只等他亲自推开门,踏入这早已布好的罗网。
“你……你何时开始……”
“从你第一次在我北衙军械库账册上做手脚的时候。”房俊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时你刚升任黄门侍郎,以为我不过是个靠父荫起家的纨绔,连账本都不会看。可你忘了,我房家世代将门,我祖父在隋末军中管过二十万石军粮,我父亲在秦王府时替殿下核过三年度支。我房俊或许斗不过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清流,但论起算盘珠子怎么跳,银钱怎么流,米粒怎么数……”
他忽然伸手,从裴怀节案头取过一方青玉镇纸,掂了掂,又轻轻放回原处。
“我比你熟。”
屋内死寂。唯有窗外槐树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打窗棂。
良久,裴怀节佝偻着背,慢慢滑坐在地,脊梁塌陷,仿佛一瞬间被抽去所有筋骨。他仰起脸,灰败的脸上泪痕纵横,却不是悔恨,而是绝望:“房二郎……陛下……陛下真会允你如此?”
房俊俯视着他,眼神平静无波:“陛下昨日召我入武德殿,赐酒三爵。临行前,他问——‘卿欲如何处置裴怀节?’我答:‘臣请陛下准臣三事:一、罢其侍中衔;二、削其开国县公爵;三、准其致仕归乡,赐田百亩,养老送终。’”
裴怀节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。
“陛下说……”房俊声音轻缓,却重逾千钧,“‘准。然卿须记,此人虽恶,却为朕手中刀。刀钝则弃,刀利则用。今既钝矣,卿代朕,磨一磨。’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看似雷霆万钧的逼迫,并非来自房俊一人,而是太极宫深处,那位端坐龙椅的帝王,亲手递来的刀柄。
裴怀节闭上眼,两行浊泪无声滑落。他懂了——房俊不是来泄愤的暴徒,而是陛下钦点的执刑人。自己这些年替皇帝铲除异己、污名政敌、搅浑水搅乱局,自以为功勋卓著,却不知在帝王眼中,不过一柄用钝了的刀。如今,刀柄交到了房俊手里,而房俊,显然比他更懂如何“磨刀”。
“你……赢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枯槁如朽木。
房俊却摇头:“不,裴侍中,从来就不是谁赢谁输。只是有人守着旧规矩,有人踩着新台阶。你守的规矩,是让天下人一辈子困在关中,饿死也不许挪窝;我踩的台阶,是让活人有活路,让死人有葬身之地,让子孙不必再跪着讨饭吃。”
他转身,袍角翻飞,走向门口。
经过崔知温身边时,脚步微顿:“崔侍郎,回去告诉门下省所有人——即日起,凡涉及河北屯田、流民安置、漕运调度之公文,一律加盖‘太尉府勘验印’。未盖此印者,尚书省不予签发,中书省不予拟旨,门下省……不必复核。”
崔知温双腿一软,噗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下官……遵命!”
房俊未再言语,大步跨出门槛。阳光倾泻而下,将他身影镀上金边。亲兵们无声列队,铁甲森然,马蹄踏碎满地碎金,渐行渐远。
值房内,只剩裴怀节瘫坐于地,望着案头那方青玉镇纸。玉质温润,映着窗外天光,内里竟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密裂痕——原来早已碎过,只是无人察觉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灯下,小孙儿踮脚为他研墨,奶声奶气问:“祖父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