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前已尽数拔营西迁,马粪尚温,牧帐未拆,绝无可能千里奔袭。
——白狼山密会?黑水靺鞨与室韦世代为仇,前月还在额尔古纳河畔血战七日,尸横遍野,怎会突然握手言和?
火漆是假的。
密报是假的。
可辽东的烽火,是真的。
房俊要借这一把火,烧掉所有碍眼的枝桠,逼李承乾在“保皇权”与“稳边疆”之间,不得不选后者。
而她,金德曼,只需安静坐在芙蓉园里,看这场大火如何燎原。
她抬手,将鬓边那枚凤凰玉簪轻轻一按。
簪尾机括“咔哒”轻响,凤凰腹中弹出一截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尖泛着幽蓝寒光。
她对着日光眯起眼,银针之上,赫然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粟特文小字:
**归藏**
——那是房俊少年时在西域所得的秘传机关图谱,唯有她与他知晓。
原来他早将辽东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支兵马、每一条密道,都绘进了这枚簪子里。
而她,是他唯一允许触碰这枚簪子的人。
金德曼缓缓收手,将银针隐入簪中,笑意盈盈,眼底却冰封万里。
风又起了。
吹动她鬓边凤凰,振翅欲飞,却始终挣不脱那根纤细如丝的银线——线的另一端,系在房俊腕上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从未真正困住他。
是他在纵容她,用这根银线,将她圈养在咫尺之地。
既给她天下最锋利的刀,又替她磨去所有刀刃。
既许她执掌半壁江山的权柄,又悄悄锁死了她所有可能背叛的路径。
这哪里是宠爱?
这是驯养。
可她甘之如饴。
因为只有被他驯养的女人,才能在他登顶九霄之时,陪他一同俯瞰众生。
水榭外,蝉鸣陡然炸响,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。
金德曼仰起脸,迎着烈日,闭上双眼。
阳光刺得她眼角微湿。
但她知道,那不是泪。
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