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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四一章 先下手为强(第2/3页)

归附之族尽数纳入垦殖体系,使其与汉家军户混居同耕、共修水利、合建仓廪、同读蒙学……十年之后,谁还记得黑山脚下的篝火与狼旗?二十年之后,契丹少年口中吟诵的,怕已是《千字文》而非萨满咒语;三十年之后,他们的婚丧嫁娶、赋税徭役、刑名诉讼,早已嵌入大唐法度肌理,再难剥离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化夷为夏”,不靠刀兵镇压,不凭怀柔赏赐,而以泥土、汗水、稻穗与学堂为犁铧,一寸寸翻松千年冻土。
“宾王那边,计划拟得如何了?”房俊忽问。
“已具雏形。”苏皇后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,展开不过半尺,便见密密麻麻小楷如蚁群奔涌,首行赫然写着:“辽东垦殖兵团建制章程(试行)”。其中“军籍编管”“屯田授产”“教化同风”“商运协济”四章之下,细则森然:凡入兵团者,无论汉胡,皆授永业田二十亩、口分田四十亩;子弟七岁入团塾,学《论语》《孝经》及算学、农事;契丹、靺鞨、奚族工匠专设“百工坊”,传习冶铁、织造、制陶;更设“通译司”,遴选各族聪慧子弟,三年通晓唐音唐字者,授九品散官……
房俊只扫一眼,便知马周已将他所有构想化为可执行之律令。他指尖抚过“通译司”三字,忽道:“加一条——凡通译司出身者,三年考绩优异者,可荐入国子监,与诸皇子同窗听讲。”
苏皇后眼中光芒骤亮:“此策若行,二十年后,辽东将出多少精通两语、熟谙法度、忠于朝廷的干吏?”
“何止干吏。”房俊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穿透宫墙,越过渤海,直抵那片苍茫雪原,“是血脉相连的唐人。他们的孩子,会叫长安为故乡,会以洛阳为祖籍,会在清明捧一抔黄土,祭拜从未谋面的中原先祖。”
殿内熏香燃至尽头,一截灰白香尾悄然折断,无声坠入铜炉。
恰在此时,远处钟楼撞响申时正鼓,浑厚悠长,震得梁上金漆微微簌簌。鼓声未歇,又一阵急促蹄声由宫门方向滚滚而来,如闷雷碾过青砖,直逼东宫。未几,殿外侍卫高声通禀:“启禀娘娘!辽东急使至!松漠都护府八百里加急,呈上契丹大贺氏血书一封,另附……辽水下游新勘舆图一幅!”
房俊与苏皇后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山雨欲来前的澄澈与笃定。
侍女捧图入内,徐徐展开——那并非寻常绢帛,而是鞣制极薄的鹿皮,墨线勾勒山川走势,朱砂标注新开垦的七处屯田点,最醒目处,是辽水与浑河交汇之野,赫然圈出一片沃土,旁注小字:“此地土色黑褐,厚达丈余,锄掘三尺不见杂石,谓之‘黑壤’。试种粟、黍、麦,一斗播而三石收,肥力经年不竭。”
房俊指尖停驻其上,久久未移。
苏皇后凝视着他指腹沾染的一星朱砂,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。
“二郎,”她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若此图属实,辽东三年可增粮百万石,五年可养兵十万,十年之后……”
“十年之后,”房俊截断她的话,目光如炬,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,竟似熔金流淌,“辽东不复为边患,而为粮仓;不复为蛮荒,而为郡县;不复为羁縻之地,而为帝国脊梁。”
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铜符,那是东宫左卫率的虎头令牌,背面阴刻“执锐守正”四字。他将其轻轻推至苏皇后面前案上,铜质冰凉,棱角分明。
“此符,请娘娘转呈太子殿下。自即日起,辽东垦殖兵团,受东宫节制。所有屯田军户户籍,皆入东宫属籍;所有垦殖所得钱粮,皆由东宫户曹稽核;所有通译、教化、百工之事,皆由东宫詹事府督办。”
苏皇后指尖微颤,几乎不敢触碰那枚沉甸甸的铜符。
——这意味着,太子将以储君之尊,直接掌控一支不下三十万众的准军事化生产力量;意味着东宫将拥有独立于六部之外的财政、人事、司法权柄;意味着整个辽东,正悄然蜕变为东宫私属的“国中之国”。
可这“国中之国”,不蓄甲兵,不铸刀剑,只种稻粱,只修沟渠,只教孩童识字,只引胡儿学礼。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她嗓音微哑,“陛下疑你专擅?”
房俊笑了。那笑容坦荡,毫无阴翳,仿佛早将一切利害推演千遍。
“陛下若疑我,便请他来辽东走一遭。”他起身,玄袍广袖猎猎如风,“让他看看,是谁在零下三十度的腊月,带着契丹汉子凿开冰封的辽水支流;让他看看,是谁在瘴疠横行的沼泽边缘,教靺鞨妇人辨识草药、熬煮防疫汤剂;让他看看,那些混着唐音与靺鞨语的童谣,是如何在新筑的校舍里唱响——‘日出东方,其道大光;黑土生金,万民安康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苏皇后眼底:
“若陛下仍疑,那就请他问问,为何今年辽东流民,竟比去年少了六成?为何松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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