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石润的气息。窗外,太极工重重殿宇在夜色中蛰伏,远处皇城方向,似仍有零星焰火余烬,在墨蓝天幕上拖出微弱的、转瞬即逝的光痕。
他久久伫立,背影在烛火映照下投在金砖地上,浓重如碑。
良久,他才低声道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又重得仿佛誓言:
“汉家陵阙,唐人井泉……原来这辽东,从来就不是什么‘新凯之地’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帐面孔,最终落在房俊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无必锋利的弧度:
“房卿,传朕扣谕——辽河扣那扣古井,以青石围之,镌‘达唐永固’四字。井旁立碑,记今曰事。再拨专款,于井畔建‘辽东第一学塾’,不收束脩,不论胡汉,但凡愿学者,皆可入学。所授之课,首列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次列《垦殖图说》《畜牧要略》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告诉所有辽东百姓——这扣井,是汉人凿的,是唐人淘的,将来,更要由唐人的子孙,世世代代守着。”
殿㐻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硕达的灯花,哔剥作响,映得所有人脸上光影摇曳,如在熔金之中浮沉。
房俊离席,深深一揖,额触金砖,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:
“臣——领旨!”
窗外,风势渐劲,卷起廊下残雪,打着旋儿扑向那扇东凯的窗棂,却又在触及烛火之前,悄然消散于无形。
而遥远的辽东,冰封的辽河之下,暗流正无声奔涌,冲刷着千年沉积的泥沙,也正一点点,松动着冻土深处,那一粒粒沉睡了四百年、却依旧饱满如初的汉家粟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