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郡王妃猛的看向了漼老夫人:“母亲,您为何要这样对我?”
“漼家待你不薄,你却要将漼家至于万劫不复之地,我也只能割舍这份母女之情。”漼老夫人看向靖郡王妃的眼神里,只有冰冷,没有半点温情:“裴衡杀人是事实,就该以命抵命。”
漼老夫人压根就没有打算求情。
至于靖郡王妃捏的那点把柄,东梁帝若是想追究,漼家最多被罚,但绝不至死。
若是不想追究,就会睁只眼闭只眼。
漼家不想落井下石,但也不会被靖郡王妃给利用了......
虞知宁指尖轻轻摩挲着欠条边缘,纸面微糙,墨迹未干透,显是刚落笔不久——裴衡竟连半日都等不得,刚从漼家出来便遣人送了来。她将纸折起,塞入紫檀木匣最底层,上面压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羊脂玉佩,正是当年漼老夫人亲手所赠,刻着“宁”字小篆,边角已磨得温润生光。
窗外风过竹梢,簌簌作响。乳母抱着宸哥儿进来,孩子裹在杏子红锦缎襁褓里,眉眼清润如初春新荷,小手攥成粉团似的拳头,无意识地往唇边送。虞知宁接过孩子,他竟倏然睁眼,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一转,不哭不闹,只静静望着她,仿佛认得她一般。
“这孩子,倒像通人性。”乳母笑叹。
虞知宁没应声,只用指腹轻触他额心,那一点软嫩温热,竟叫她喉头微微发紧。上辈子她也这样抱过裴衡的孩子,不过只有一瞬——血水漫过青砖缝的刹那,她听见自己指甲刮碎床沿的声音,也听见稳婆惊惶喊“保不住了”,而裴衡站在门边,一身玄色蟒袍未换,手里还捏着刚拟好的册封诏书,朱砂未干,洇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眸底已沉静如古井。
“去把玄王请回来。”她将宸哥儿交还乳母,“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。”
半个时辰后,裴玄踏进正院时,檐角铜铃正被风撞得叮当乱响。他未穿朝服,一身鸦青常服衬得肩背愈发宽阔,腰间悬着那柄乌金错银的短剑,剑鞘上浮雕的螭纹已被摩挲得泛出幽光。他脚步未停,径直穿过抄手游廊,步入暖阁,抬眼便见虞知宁坐在窗下绣架前,手中银针翻飞,绷子上一朵并蒂莲已初具形态,花瓣层层叠叠,蕊心却尚未点染。
“你绣的是‘并蒂’?”他问,声音低沉,带点沙哑。
虞知宁未抬头,针尖挑起一缕金线:“并蒂者,同根而生,共命而长。若其中一支被人硬生生掐断,另一支……还能活么?”
裴玄在她身侧坐下,目光扫过绣架,又落回她垂睫的侧脸:“你从前绣花,从不绣并蒂。”
“从前?”她终于抬眼,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从前我绣的是‘连理枝’,因那时信它真能枝枝相挽,叶叶相依。后来才懂,连理不过是树皮腐烂处生出的假节,风一吹就散。”
裴玄默了一瞬,忽伸手取过她搁在案上的银剪,咔嚓一声,将绣绷右下角那截未收尾的金线齐根剪断。
“剪了也好。”他道,“假节留着碍眼,不如斩得干净。”
虞知宁怔住,随即轻笑出声,笑声清越,惊得檐下两只白羽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裴玄却忽然敛了笑意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,推至她面前:“林国公昨夜咳血三升,脉象浮弦而数,肝火逆冲心包,太医院不敢明说,只含糊称‘偶感风寒’。我让人查了他府上用药,前三日每日一碗参汤,参须皆出自辽东老山,三年足龄,药力霸道。可林国公本有陈年肺疾,最忌大补。”
虞知宁指尖一顿,银针悬在半空,细若游丝的金线微微颤动:“谁送的参?”
“徐明棠。”裴玄吐出三个字,眸色渐沉,“她以郡主身份代太后赐药,林国公不敢拒,更不敢查。可徐明棠……早该死了。”
虞知宁眸光骤凛。
徐明棠——上辈子那个在选秀前夜投缳自尽的徐家嫡女,尸首吊在祠堂梁上,脚尖离地三寸,白绫勒进脖颈三寸深,死状凄厉。而今她不仅活着,还得了郡主封号,更借太后之名,向林国公下药?
“她何时回京的?”虞知宁问。
“半月前。”裴玄道,“随商队混入西市,扮作胡姬,脸上敷着铅粉,遮了大半容貌。可她左耳垂下有颗朱砂痣,我认得。”
虞知宁缓缓放下银针,取过密信拆开,信纸只一页,字迹凌厉如刀锋劈开素笺——竟是林意雪亲笔。信中未提病势,只写:“……阿兄昨日梦呓,反复念‘徐氏非人,徐氏非人’,醒后茫然不识,唯攥我手,力逾千钧。意雪恐,不敢告父,私访太医署旧档,查得十七年前徐太妃产子当日,接生嬷嬷三人均暴毙于浣衣局井中。尸身捞起时,指甲尽裂,掌心攥着半片金锁,上镌‘永宁’二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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