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州城。
四十多名骑兵卷着烟尘闯入大营。
马蹄声震得营中巡哨的兵卒纷纷侧目,几个正在擦拭兵刃的老兵抬了下头,又低下去。
这阵子进进出出的斥候太多,见怪不怪了。
但很快有人认出了马背上的人。
“陈默?陈疯子回来了!”
林川带着一众将官,早已等在帐外。
他看着那队奔过来的骑兵。四十多个人,连人带马都跑得快散架了。战马口鼻喷着白沫,骑兵身上的甲片沾满泥尘,有几个人腿上还绑着粗布条,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。
陈默翻身......
夜风卷着河滩上的碎草,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。马蹄裹了布条,踩在湿软的泥地上,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队伍沿着河岸向东疾行,没人说话,连喘息都压得极低。陈默伏在鞍上,耳朵却一直朝西边竖着——那里的喊杀声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零星几声惨叫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像破锣敲到尾音。
猴子跟在他左后侧,手指始终搭在弩机上,指节发白。他没看路,眼睛死死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幕,仿佛要从黑里抠出个人影来。
“大哥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,“他们不是帮咱们。”
陈默没回头,只微微点了下下巴。
“是灭口。”猴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冀州军一露面,他们就扑上去……一刀一个,连问都不问。这不是救人,是擦屁股。”
陈默终于侧过脸。火光早熄了,月光又被云层吞了大半,只余一点青灰映在他眼底。那眼神不冷,也不热,像铁匠炉里刚淬过水的刃——表面平滑,内里绷着千钧之力。
“赵承业派出来的兵,活口回不去。”他声音也低,却字字砸进人耳里,“可要是冀州军全死在半道上,又没留下文书印信,谁也说不清是谁动的手。黑水部往北一撤,锅就扣在北伐军头上——北伐军‘畏罪杀人’,斩尽追兵,意图截杀郡主与幼帝。这罪名,够侯爷砍十次脑袋。”
黑蛋听见了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没敢接话。
猴子却猛地攥紧缰绳:“那他们图什么?”
“图咱们活着走到林川。”陈默调转马头,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个人,“图咱们把郡主和小皇帝平安送到侯爷手里——再让侯爷亲眼看见,赵承业连女真人也请来了,连自己亲孙女都敢追杀,连朝廷正统都敢堵截。图的是这一纸血证,比刀子还利。”
队伍沉默了一瞬。篝火虽灭,可方才那一战的余温还在骨缝里烧。
就在这时,坡顶哨兵突然打了个呼哨。
不是短促的警戒音,是三长两短——黑水部昨夜派人送来的暗号,意思是:无险,可行。
众人皆是一怔。
陈默勒住马,仰头望向坡顶。哨兵正伏在一块岩石后,朝这边抬了抬下巴,动作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猴子咬牙:“他们连哨位换岗的时辰都摸清了?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翻身下马,把缰绳塞给黑蛋,“去牵两匹空马过来。”
黑蛋愣住:“牵……牵空马?”
“嗯。”陈默已大步往坡上走,“一人一骑,太显眼。再加两匹驮马,装作商队模样。黑水部既然盯死了咱们的脚程,那就让他们继续盯——可盯的得是个‘商队’,不是一队铁甲骑兵。”
他登上坡顶,哨兵立刻躬身:“将军,西边三里外,有人留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没见人。只在一棵歪脖子柳树杈上,挂了两捆干柴,柴捆里裹着油纸包。”
陈默眼神一凝。
哨兵掀开衣襟,从贴身处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,双手递上:“属下拆开看了一眼,是地图。画了三条路,一条直通林川,另两条绕开官道,走山坳、过野渡,标记了七处守卡——其中五处,今夜已被拔除。”
陈默展开羊皮纸。月光下,墨线清晰,山势走向、溪流拐弯、林木疏密,全都标注得一丝不苟。最刺目的是右下角,用炭笔画了个小小的弯刀图案,刀尖朝东,底下一行小字:“黑水耶律提,敬呈。”
没有落款日期,没有多余言语。但意思明明白白:路我替你清了,人我替你拦了,现在,你只管往前走。
猴子也攀了上来,凑近一看,倒抽一口冷气:“这图……比咱们营里那些老斥候画的还准!”
陈默没说话,只将羊皮纸仔细叠好,贴身收进内衬夹层。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,良久,才道:“传令,改道。”
队伍立刻转向,不再沿河,而是折入左侧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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