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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1 仙道法王(第3/3页)

明白了。
忍大师不是来观照他,是来“托付”。
托付这滴水,这朵花,这缕未堕的“真性”,托付给一个同样在阴阳夹缝中挣扎求存的人。
管明晦闭上左眼,玉色消退,只余血丝密布的疲惫。他右眼望着圣姑,声音低得如同耳语,却清晰传遍整个北洞:
“伽因,你若还信绝尊者一句遗言……便信我这一次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猛然拍向池面!
不是攻击,不是施法,只是以掌为印,按在那滴悬垂的水珠之上。
水珠应掌而碎,化作亿万星尘,倏忽散入池中,又似被无形之力牵引,逆流而上,纷纷扬扬,落向圣姑七个化身的眉心。
每一粒星尘落处,那化身脸上疯狂狰狞之色便淡一分,眼底翻腾的血焰便熄一分,直至第七粒星尘落下,七个化身同时仰天长啸,啸声不再凄厉,而是如洪钟大吕,涤荡尘寰——啸声未歇,七具化身轰然崩散,化作七色流光,汇入圣姑本体眉心那点朱砂花蕊。
圣姑身体一软,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抠进青石地面,指甲崩裂,鲜血淋漓。她剧烈喘息,额头青筋暴起,牙关紧咬,下唇已被咬穿,血顺颌角滴落。可那双眼睛,却渐渐褪去血红,露出底下久违的、近乎透明的琥珀色。
她抬起头,看向管明晦,嘴唇翕动,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:
“……明……晦……?”
管明晦没有应答。他缓缓抽出插在地上的九天元阳尺。尺身遍布裂痕,紫气黯淡,显然已近崩溃。他反手将尺插入自己左肩胛骨下三寸,尺尖刺入血肉,紫气顺着经脉逆行,疯狂冲刷他心窍内那团蛰伏百年的阴气。
“呃啊——!”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,全身青筋暴起,道袍寸寸崩裂,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,皮肤下竟有墨色纹路游走,与尺身紫气激烈绞杀!
他是在以元阳尺为刀,以自身为鼎,强行炼化那百年积毒!
圣姑怔怔望着他,望着他肩头喷涌的紫血,望着他额角暴绽的血管,望着他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、近乎蛮横的亮光……忽然,她抬起染血的手,颤抖着,指向自己左胸。
那里,隔着破碎的衣襟,隐约可见一点朱砂印记,正随着她的心跳,微微搏动。
管明晦喘息着,艰难点头。
圣姑猛地扯开衣襟——
没有血肉,没有骨骼,只有一颗悬浮的、拳头大小的墨色心脏。心脏表面,九条血丝如活物般缠绕,每一次搏动,血丝便收紧一分,心脏便萎缩一分,墨色便加深一分。而在心脏正中,一点朱砂色的优昙花蕊,正顽强地、微弱地,散发着萤火般的光。
她盯着那点光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癫狂,不再怨毒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虚脱的平静。
她伸出食指,蘸着自己下唇的血,在那墨色心脏表面,一笔一划,写下两个字:
“管——明——晦。”
写完,她指尖轻点心口。
墨色心脏骤然一缩,九条血丝齐齐绷断!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,只涌出大团大团温热的、带着草木清香的白色雾气。雾气弥漫开来,所过之处,地上碎裂的冰锥悄然融化,水火雷珠安静沉落,连北洞穹顶摇晃的裂痕,都停止了扩张。
管明晦肩头元阳尺“咔嚓”碎裂,化作齑粉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呕出一大口紫黑色淤血,血中竟浮着几片枯萎的优昙花瓣。
圣姑却已站起。她拂去衣上血污,赤足踩过满地狼藉,一步步走向管明晦。她蹲下身,伸出染血的手,不是攻击,而是轻轻覆上他剧烈起伏的后背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山涧:
“链……解开了。”
管明晦咳着血,抬眼,看见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,那点朱砂花蕊,正静静燃烧。
他想笑,却只牵动嘴角,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。
洞外,忍大师心光遗蜕所化的金翅鸟,终于振翼高飞,消失于天际云层。小寒山巅,那尊被魔血染红的钵盂,不知何时,已悄然盛满一泓清澈泉水,水面倒映着万里无云的碧空,以及,一朵刚刚浮出水面的、洁白无瑕的优昙婆罗花。